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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夏末,天台。**
风把程雨停的校服吹得鼓胀,像一张撑开的帆。他仰头看着天空,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浸了水的棉絮。耳机里传来模糊的旋律,吉他的弦音混着主唱沙哑的嗓音,唱的是那首《雨季不再来》。
周晏坐在他旁边,膝盖曲起,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瘦削的手腕。他跟着旋律轻轻哼唱,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吹散。
“你喜欢这首歌?”程雨停问。
周晏没回答,只是摘下一边耳机递给他。程雨停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触感微凉。
耳机里的歌声清晰起来,主唱在唱:“……如果雨季不再来,我们会不会也忘了怎么哭?”
程雨停侧头看他。周晏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嘴角总是微微绷着,像是随时准备应对什么。
“我妈昨晚又喝醉了。”周晏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程雨停没说话。他知道周晏的母亲——那个曾经优雅的女人,如今被酒精泡得面目全非。他见过她摔碎酒瓶的样子,玻璃碎片溅到周晏脚边,而他只是沉默地蹲下去,一片一片捡起来。
“我爸昨晚也没回来。”程雨停说,语气同样平淡。
周晏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一瞬,又各自移开视线。不需要多说,他们都懂。程雨停的父亲沉迷赌博,家里能卖的东西早就卖光了,剩下的只有债务和偶尔的暴力。
耳机里的歌还在继续,但风声太大,歌词已经听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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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巷子口。**
程雨停听到打斗声时,心脏猛地一缩。他认得那个声音——闷哼,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钝响,还有周晏压抑的喘息。
他冲进巷子,看到周晏被三个人按在墙上,嘴角已经渗出血丝。领头的混混揪着他的衣领,笑得狰狞:“周少爷,你妈欠的钱,是不是该还了?”
周晏的眼神冷得像冰,声音却稳:“我说了,我和她没关系。”
“没关系?”混混嗤笑,抬手又是一拳,“那你替她挨打,也算孝子了!”
程雨停的拳头攥得发疼。他冲上去,一把推开那人,挡在周晏面前。
“滚。”他说,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冷。
混混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哟,还带帮手?”
程雨停没动,只是死死盯着对方。他的后背贴着周晏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
“程雨停,”周晏在他耳边低声说,“走。”
“不可能。”他咬牙。
混混啐了一口,挥拳过来。程雨停侧头躲开,反手一拳砸在对方脸上。混乱中,有人抄起路边的铁棍,周晏猛地推开他,硬生生挨了一下,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程雨停的眼睛红了。
最后是警笛声救了他们。混混骂骂咧咧地散了,程雨停跪在周晏旁边,手抖得厉害。
“你他妈是不是傻?”周晏喘着气,嘴角还在流血,却扯出一个笑。
程雨停没笑。他抓住周晏的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会让他们动你。”
周晏看着他,眼神很深。
“永远?”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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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程雨停站在了周晏的对立面。**
父亲欠的债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讨债的人找上门,把刀架在程雨停脖子上。
“要么还钱,要么……”对方笑得阴冷,“听说你和周家那小子关系不错?”
程雨停的指甲掐进掌心。
那天晚上,他骗周晏去了废弃的仓库。
周晏推开门时,眼神还是信任的。直到灯光大亮,讨债的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才猛地转头看向程雨停。
“你……”
程雨停没敢看他的眼睛。
拳头落下来的时候,周晏没有躲。他死死盯着程雨停,嘴角的血迹刺眼得像一道裂痕。
“程雨停,”他哑着嗓子说,“这就是你的‘永远’?”
程雨停站在原地,像一具僵硬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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