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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殡仪馆老旧的玻璃窗蜿蜒而下,像一道道透明的裂痕。程雨停站在防腐室的白炽灯下,指尖捏着一根细长的缝合针,银光在冷色调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尸体躺在不锈钢台上,苍白、安静,像一具被遗忘的雕塑。女人的面容已经过初步处理,但左颊仍有一道未完全闭合的伤口,皮肉微微外翻,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程雨停垂眸,针尖刺入皮肤,线无声地穿过,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醒什么。
“无名氏,女性,约五十岁,死因初步判定为药物过量。”警方给的资料只有寥寥几行字,没有名字,没有亲属,只有一具等待被归还给土地的躯壳。
他缝合最后一针,指腹轻轻抚过那道伤痕,确认平整。这是他今天的第三具尸体,也是唯一一具需要他亲手修复面容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皮鞋踏在瓷砖上的声音清晰而突兀。
“家属来了。”同事探头提醒,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亡魂。
程雨停点头,摘下手套,随手丢进医疗垃圾桶。他转身时,门已经被推开。
周晏站在门口,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像是刚从某个重要会议抽身。他的目光先落在尸体上,停顿两秒,随后才移到程雨停脸上。
空气凝滞了一瞬。
程雨停的呼吸微微收紧,但面上不显。十年了,周晏的轮廓比记忆中更锋利,下颌线条紧绷,眼神却比当年更冷,像淬了冰的刀。
“确认一下,是您母亲吗?”一旁的警官递过资料,打破沉默。
周晏接过,扫了一眼,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不像笑,倒像是某种嘲讽。他合上文件夹,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是她。”
程雨停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退到一旁,仿佛自己只是这房间里的一件工具。
可周晏的目光还是钉住了他。
“程雨停。”他念他的名字,一字一顿,像在咀嚼某种陈年的旧恨,“十年了,你还是只会和死人打交道。”
程雨停抬眼,和他对视。周晏的眼底黑沉沉的,像一口深井,投不进光。
他没回答,只是低头整理器械,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警官轻咳一声,递过签字板:“那麻烦您确认一下后续流程……”
周晏接过笔,签字时手腕微转,袖口上移一瞬。程雨停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尸体的手腕——那里有一道陈旧的割伤,疤痕泛白,边缘整齐。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疤痕。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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