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的地砖上还沾着隔夜的雨水,林宇蹲在角落调试新换的琴弦。金属摩擦声刺得人耳膜发疼,苏然盯着他手腕上未愈合的伤口——那是上周在夜市摆摊卖唱时,被城管推搡撞到栏杆留下的。
“《红色警报》在短视频平台播放量破百万了。”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网友剪辑的选秀片段,那场被掐断的直播成了“叛逆音乐人”的高光时刻。但评论区热一写着:“听说主办方要起诉他们,这种刺头活该被封杀。”
林宇没抬头,指尖在品丝上按出《城市裂缝》的前奏:“起诉函寄到租屋了,周明宇说让我们别担心。”提到那个油腻经纪人,他语气里带着不屑。自从选秀黑幕曝光后,周明宇三天两头往他们的破出租屋跑,塞来皱巴巴的名片,说要“帮真正的音乐人找活路”。
苏然的手机突然震动,来电显示“市立医院”。她心里一紧,踉跄着退到通道尽头,潮湿的墙面上倒映着她发抖的肩膀。母亲的主治医生说:“保守治疗效果不好,建议尽快准备手术费。”听筒里传来监护仪的嘀嗒声,像倒计时的秒表。
回到摊位时,林宇正低头写歌词,笔记本上洇着水渍,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苏然把手机塞进帆布包,红色帆布鞋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响声:“晚上去livehouse试试吧,周明宇说那边缺驻唱。”
“不去。”林宇头也不抬,“那种地方要翻唱流行歌,我们的歌不该被塞进流水线。”
“可我们需要钱。”苏然的声音突然拔高,惊飞了墙角的麻雀。她很少对他发火,上一次还是在医院看见他把父亲寄来的《建筑力学》垫在琴箱下当谱架。此刻她盯着他固执的侧脸,突然发现他后颈的碎发里藏着几根白丝——才25岁的人,竟有了被生活磨出的痕迹。
傍晚收摊时,苏然蹲在地上捡散落的琴弦,指尖被钢弦划破。林宇想帮她包扎,她却笑着把血珠抹在歌词本上:“正好,给《红色警报》添点真实感。”可转身时,她偷偷把医院的缴费单折成纸船,让它顺着砖缝里的雨水漂向黑暗。
出租屋里,林宇对着台灯修改《城市裂缝》的副歌,窗外飘来广场舞的喧闹。苏然蜷缩在吱呀作响的沙发上,手机屏幕在脸上投下蓝光——她正在刷网红公司的签约条款,违约金那一栏的数字让她喉头发紧。母亲的病历夹里,那张写着“建议放弃治疗”的便签纸,此刻正压在她枕头底下。
“明天去地下通道多带件外套。”林宇突然开口,视线仍停留在乐谱上,“天气预报说有台风。”
苏然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他护着琴箱不让雨水淋湿,却任由自己的后背被浇透。此刻她多希望他能转身抱她一下,说“我们一起想办法”,但最终只是扯了扯褪色的卫衣袖口:“知道了。”
夜色渐深,巷尾的路灯忽明忽暗。苏然摸出藏在琴箱夹层的银行卡,余额数字在手机荧光下格外刺眼。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像某个未完成的音符,悬在潮湿的空气里,迟迟落不了地。
这一晚,林宇在谱子上画下无数个破折号,像一道道未愈合的伤口;苏然在签约合同的“乙方”处顿了顿,最终写下的名字,比琴弦还要轻。窗外的台风开始呼啸,吹得晾衣绳上的红色帆布鞋轻轻摇晃——那是母亲送她的成年礼物,鞋跟已经磨得发亮,却还舍不得换。
(本章伏笔:苏然偷偷保存的医院缴费单、林宇父亲寄来的《建筑力学》首次在对话中提及,为后续家庭线冲突埋下线索;周明宇的“破乐队”邀约首次具象化,暗示卷二重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