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监狱的铁门如巨兽獠牙般合拢,震落墙沿积灰。沈晚柠仰头望着铅灰色的天空,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坠下一场暴雨。方才隔着探视玻璃与父亲相触的手背仍残留着凉意,沈耀廷布满老年斑的手蜷缩着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鬓角白发比信里描述得更刺目。当老人谈及出狱日期时,浑浊眼底短暂亮起的光,在问起"小瑾这些年过得可好"时,瞬间化作浓稠的黯色。
霓虹光影在车窗上流淌,陈琳知的跑车急刹在公寓楼下。"少摆那张苦脸!"陈琳知扯开她的车门,香奈儿五号的气息裹挟着少女的热情扑面而来,"定宝阁顶楼新开了星空包厢,今天不醉不归!"后座上,顾亦染与韩辰交握的手藏在针织毯下,林昱阳调试着车载音响,《可惜我是水瓶座》的前奏在狭小空间里流淌,像极了他们年少时在KTV抢麦的模样。
雕花包厢门推开的刹那,热浪裹挟着威士忌的醇香与喧嚣扑面而来。水晶吊灯折射出迷幻光晕,旧友们举着酒杯蜂拥而上,欢呼声混着骰子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晚柠!听说你在国外都成大歌星了?”有人递来琥珀色的液体,她笑着仰头饮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却不及落地窗边那道身影带来的窒息感——贺砚瑾倚着窗框,松开的领口露出半截冷白的脖颈,腕表表盘在暗处泛着幽光,像极了他们分手那晚他眼中的寒芒。
目光相撞的瞬间,空气凝固成冰。贺砚瑾喉结剧烈滚动,沈晚柠率先偏过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蔓延。陈琳知敏锐察觉到暗流,猛地摇晃香槟瓶,金色泡沫喷溅在水晶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别干站着!玩真心话大冒险!"转盘转动的声响混着众人的哄闹,沈晚柠盯着指间香烟明灭,烟灰簌簌落在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上。
当指针精准停在贺砚瑾面前时,包厢陷入诡异的死寂。秒针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击心脏。有人吹了声口哨打破沉默:"贺总,有没有喜欢一直放不下的人?"沈晚柠屏住呼吸,看着香烟灰烬在指尖摇摇欲坠。漫长的寂静里,冰块在威士忌杯底碰撞出清脆声响,贺砚瑾终于开口:"没有。"
打火机清脆的咔嗒声撕破凝滞的空气。沈晚柠垂眸点燃新烟,辛辣烟雾模糊了视线,却遮不住心口炸开的剧痛。陈琳知慌乱地圆场,骰子重新滚动,欢声笑语再次填满包厢,唯有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直到贺砚瑾起身说"失陪",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声响渐渐远去,冰凉的雨滴顺着领口滑进脊背,她才惊觉睫毛早已被泪水浸透。
暴雨如注,将贺砚瑾撑伞离去的身影冲刷成模糊的色块。沈晚柠掐灭烟头,望着窗外雨幕中渐行渐远的黑色轮廓,突然想起他曾在暴雨夜驱车百里只为给她送胃药,伞面永远倾斜向她的方向。原来最伤人的不是真相,而是明知答案却要听他亲口将谎言说尽;最蚀骨的疼痛,是曾经滚烫的誓言,如今化作刀刃,一寸寸剜着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