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族

当咸涩的海水再次包裹住鱼尾，时予在永恒之渊外贪婪地呼吸着万年未变的海洋气息。

她转身看向那个昏迷的人类。

贺峻霖的转世，仇恨如同深海热泉般在她胸腔翻涌。

时予第一个……

她轻声呢喃，指尖凝聚起一团幽蓝的光芒，足以轻易撕裂人类脆弱的潜水服。

就在能量即将迸发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虚无感扼住了她的心脏。

不对劲。

大海……太安静了。

万年前，这片位于人鱼王国边缘的永恒之渊，虽非繁华之地，却也应有巡逻的卫队、迁徙的鱼群、乃至其他族人路过时留下的微弱歌声回响。

而此刻，除了基础的水流声，只有一片死寂。

她扩张开自己沉睡前能覆盖半个海域的感知力，如同撒出一张无形的巨网。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族人熟悉的生命波动，没有皇宫的辉煌灯火，甚至连那些人鱼村落特有的、用珊瑚和珍珠点缀的建筑所散发的微光也彻底消失了。

仿佛整个人鱼文明被一只无形巨手从海底彻底抹去。

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仇恨。

她丢下昏迷的贺峻霖，化作一道蓝色疾影，冲向记忆中的王城方向。

路途中所见，让她如坠冰窟。

昔日绚烂的珊瑚森林，只剩下大片惨白的骨骼，如同海底墓园。

曾经穿梭着各种海洋生物、遍布发光水母的峡谷，如今空空荡荡。

她途径几个记忆中规模不小的村落遗址，看到的只有被厚厚沉积物掩埋的断壁残垣，以及……

一些半掩在泥沙中、属于人鱼的、早已失去光泽的骸骨。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一种灭顶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

当她终于抵达人鱼王城。

“亚特兰缇斯”原本所在的位置时，她彻底僵住了。

没有高耸的水晶宫殿，没有环绕城市的巨大防护结界，没有熙熙攘攘的族人。

眼前，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触目惊心的废墟。

巨大的石柱拦腰折断，精美的雕刻被侵蚀得模糊不清，曾经繁华的广场上覆盖着厚厚的淤泥，依稀可见战斗留下的巨大坑洼和利器划痕。

一些破碎的武器。

既有属于人鱼的珊瑚长矛和贝甲，也有一些明显是人类风格的金属残骸，散落在废墟各处，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何等惨烈的冲突。

时予“不……不可能……”

时予颤抖着抚摸着一根倾倒的、刻有王室纹章的石柱。

她发疯般地在废墟中穿梭，试图找到任何生命的迹象，任何一点线索。

终于，在城市中央原先是皇家祭坛的地方，她发现了一块巨大的、相对完整的黑色石碑。这石碑的材质并非人鱼惯用的发光石材，而是人类常用的玄武岩，上面用尖锐的器物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是人类的通用语！

凭借万年前与七位少年生活时学会的人类语言，她强迫自己阅读下去。

石碑的开头，用冰冷而骄傲的笔触记载着：

【新元1234年，于此终结深海妖孽之祸乱。人类荣光，永照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