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相遇

开学第一天的晨光穿透薄雾，贺朝站在立海二中西侧围墙下，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他看了眼腕表——7:40，完美迟到时间。

这个时间点值周老师正在校门口抓迟到，班主任们都在开晨会，最适合翻墙入校。作为立海二中"著名"学渣，年级倒数第一的保持者，贺朝深谙迟到之道。

"贺朝！你又迟到！"值周老师的吼声从正门方向隐约传来。

贺朝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虎牙。他后退几步猛然加速，球鞋在墙面上留下清晰的印记，双手抓住墙沿轻松翻上墙头。正当他准备跳进校内时，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借过。"

清冷的声线让贺朝差点滑倒。他低头看见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正仰头看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着冷调的光泽，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男生背着单肩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同学，这我专属座位。"贺朝蹲在墙头嬉皮笑脸，故意晃了晃身子挡住去路。

男生眉头微蹙，后退两步突然冲刺，右脚精准踩在墙面一块凸起的砖块上，左手一撑墙头，整个人如燕子般轻盈腾空。贺朝下意识伸手去拦，却只抓到一缕带着薄荷香气的风。

"操..."贺朝瞪大眼睛，看着男生稳稳落在校内，连衣角都没乱。这身手绝对不是普通学生能有的。

男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贺朝急忙跳下围墙追去："身手不错啊，哪个班的？高三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与你无关。"男生加快脚步，声音像浸了冰水。

贺朝小跑着挡在对方面前，逆着晨光打量这个神秘同学。男生比他略矮半头，但气场丝毫不弱。近距离看，他的睫毛长得过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我是高三七班贺朝。"贺朝伸出手，故意用那种让人火大的轻快语调，"交个朋友？"

男生停下脚步，目光在贺朝脸上停留两秒，从睫毛下方射出的视线像X光一样具有穿透力。"让开。"他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像冰珠子。

"这么冷淡？"贺朝不退反进，故意凑近半步，"至少告诉我名字吧？转学生？"

男生突然出手，五指如铁钳般扣住贺朝手腕。贺朝条件反射般翻转手腕反制，另一只手格挡住对方袭来的肘击。两人在晨光熹微的走廊上无声地过了几招，动作快得带出残影，谁也没占到便宜。

"贺朝！开学第一天就打架？！"班主任徐霞的尖嗓门从背后炸响，"还有你，谢俞！转学第一天就违反校规？"

贺朝感觉手腕上的力道一松，名叫谢俞的男生已经退开两步，脸上恢复成一潭死水般的漠然，仿佛刚才那个出手凌厉的人不是他。

"徐老师，我们闹着玩呢。"贺朝嬉笑着解释，手指悄悄活动着——谢俞的握力大得惊人，他手腕已经红了一圈。

徐霞气得眼镜都歪了："闭嘴！都给我站到教室后面去！第一节我的课，站着听！"

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在徐霞推门瞬间戛然而止。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跟在徐霞身后进来的两个男生——一个笑得没心没肺，一个冷得像块冰。

"同学们，这是从明理高中转来的谢俞同学。"徐霞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谢俞在原来学校表现...嗯，希望大家多帮助他适应新环境。"

贺朝敏锐地注意到徐霞可疑的停顿和微妙的用词。他靠在后墙，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位新同学。谢俞站姿挺拔得像棵白杨，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对全班打量的目光无动于衷，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谢俞，你坐..."徐霞环顾教室，目光在几个空位上逡巡，最后定格在最后一排，"贺朝旁边那个空位。"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笑和窃窃私语。贺朝看见谢俞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拎着书包大步走向指定座位。经过贺朝身边时，带起一阵微凉的薄荷味的风。

"缘分啊同桌。"贺朝晃回座位，故意把椅子往后仰到危险的角度，两条长腿大喇喇地伸到过道上。

谢俞置若罔闻，从书包里取出课本，按科目、大小顺序排列在桌角，连书脊对齐的误差都不超过一毫米。贺朝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像钢琴家的手。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讲解完基础知识后，在黑板上写下一道中等难度的例题。

"这道题，我请一位同学上来解答。"数学老师环视教室，目光落在最后一排，"贺朝。"

全班一阵低笑。贺朝慢吞吞地站起来，挠了挠后脑勺，露出招牌的傻笑："老师，这太难了，我不会。"

"就知道你不会。"数学老师叹了口气，转向谢俞，"谢俞同学，你是新同学，来试试？"

谢俞起身走向讲台，拿起粉笔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秒。贺朝眯起眼睛——那是一道典型的奥数陷阱题，表面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谢俞的解题步骤简洁利落，完美避开所有陷阱，却在最后一步突然转向，得出了一个明显错误的答案。

"思路正确，结果可惜了。"数学老师点评道，"不过作为新同学已经很不错了。"

贺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确信谢俞是故意的，就像他每次考试都会"恰好"比倒数第二名少一分那样专业。这个转学生，有点意思。

下课铃响，谢俞像阵风一样消失在教室门口。贺朝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目光落在谢俞桌洞里露出的一角纸片上——那是一张市立医院的门诊预约单，患者姓名处写着"顾雪岚"。

午休时分，贺朝"偶然"路过图书馆，透过窗户看到谢俞坐在最里侧的角落，面前摊开的不是课本，而是一本《临床医学精要》。他轻手轻脚地溜进去，躲在书架后观察。

谢俞的阅读速度快得惊人，修长的手指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突然，他停下笔，头也不抬地说："看够了吗？"

贺朝一惊，碰倒了一摞书。哗啦声中，谢俞已经合上书本，冰冷的目光穿过书架缝隙直刺过来。

"《临床医学精要》？"贺朝索性走出来，指了指那本厚得像砖头的专业书籍，"高中生看这个？"

谢俞把书塞回书包，拉链拉得震天响："与你无关。"

"巧了，我表哥是医大的。"贺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是他昨晚做的物理竞赛题，上面满是刻意修改的痕迹，"帮我看看这道题？"

谢俞眼神微动，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突然从书包里抽出一本医学笔记拍在贺朝胸前："扯平了。"

笔记扉页上工整地写着"谢俞"二字，下面是一行小字："外科医学方向"。

放学后的篮球场上，贺朝抱着篮球，冲独自走向校门的谢俞喊道："明理高材生不会打球吧？"

谢俞停下脚步，脱下校服外套随手一扔："输了请可乐。"

比赛很快变成他们二人的表演赛。谢俞的三分球百发百中，贺朝的突破无人能挡。当贺朝一个背后传球助攻谢俞完成漂亮扣篮时，全场沸腾。

"配合不错。"谢俞接过贺朝递来的冰镇可乐，额头上的汗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彼此彼此。"贺朝碰了碰他的瓶口，仰头灌下一大口，余光瞥见谢俞微微上扬的嘴角。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重叠在球场地面上。贺朝摸出手机，看着父亲刚发的短信：【期中考试再垫底，准备转学】，拇指在删除键上停留片刻，最终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