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
永昌二十七年冬,燕国北境。
寒风如刀,卷着细雪刮过战场。
刘耀文立在城墙箭垛后,玄铁护腕下的手指微微发僵。
十年光阴将他打磨得越发锋利,眉间那道疤在雪光中泛着冷色,那是三年前平叛时留下的——当时叛军的箭矢离他咽喉只差半寸。
"报——!叛军突破第三道防线!"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颤。
刘耀文眯起眼望向战场,黑压压的叛军如潮水般涌来,却在距城墙百丈处突然分列两侧。
一匹赤色战马踏雪而出,马背上的人影让刘耀文呼吸一滞。
红衣猎猎,银色面具遮住半张脸。
那人手中长剑翻飞如电,所过之处燕军如麦秆般倒下。
即使隔着纷纷扬扬的雪幕,刘耀文也能认出那种独特的剑势——起手式如流云舒展,收势时却毒如蝎尾。
这是大梁皇室秘传的"流云剑",最后一式"蝎心"专取人咽喉。
身旁副将倒吸冷气,"摄政王,是否放箭?"
刘耀文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人左腕——红衣翻卷间,一抹银光忽隐忽现。
十年了,他绝不会认错那个纹路。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震得耳膜生疼。
"取我弓来"
铁胎弓入手沉甸甸的,刘耀文搭箭拉弦的动作行云流水。
北境的风雪教会他的不止是活命,还有如何让每一箭都直取要害。
箭尖微微下压,对准了那抹红色身影的咽喉。
松弦的瞬间,一阵怪风突然卷起雪粒。
箭矢偏离轨迹,堪堪擦过银色面具。
"咔嚓"一声脆响,面具应声而裂,露出半张刘耀文魂牵梦萦的脸。
——宋亚轩。
岁月在那张脸上刻下凌厉线条,左颊多了一道狰狞伤疤,却掩不住骨子里的艳色。
他仰头望向城墙,桃花眼里淬着毒,唇角却勾着笑。
在万千箭矢指向他的时刻,他竟从容地从颈间扯出那枚银哨,当着两军的面吹响。
清越哨音刺破战场喧嚣,与记忆中的声音分毫不差。
刘耀文手中长弓"砰"地落地,砸起一片雪尘。
"鸣金收兵"
他声音哑得厉害,"今夜加强巡防,任何人不得出城追击"
副将愕然:"可叛军已现败象..."
"这是军令"
刘耀文转身时大氅扬起雪雾,掩住了他颤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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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军营主帐。
刘耀文独坐案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只蛰伏的猛兽。
案上摊开的北境布防图被朱砂划得面目全非——宋亚轩的叛军这半月连破七城,每一处进攻都精准避开重兵防守。
若非熟知燕军内情,绝无可能做到这般地步。
"看来摄政王军务繁忙啊"
带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时,刘耀文的剑已经出鞘三寸。
帐内不知何时多了道红色身影,宋亚轩斜倚在兵器架上,指尖把玩着一柄匕首——正是刘耀文枕下那柄。
"十年不见"
宋亚轩歪头打量他,眼中闪着危险的光。
"殿下还是这般...警觉"
最后两个字被他含在唇齿间,暧昧得如同情话。
刘耀文收剑归鞘,面色不改。
"叛军首领夜闯敌营,不怕我拿你人头祭旗?"
"怕啊"
宋亚轩轻笑,突然闪身逼近。
红衣带起一阵香风,是南疆特有的夜合欢,甜腻中带着致幻的毒性。
他冰凉的指尖抚上刘耀文眉间疤痕。
"所以先来看看,这道疤...是为我留的吗?"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刘耀文猛地扣住他手腕,触到一片细腻肌肤下突突跳动的脉搏。
十年了,这人的手腕还是这般纤细,仿佛稍用力就会折断。
"当年..."
"当年你救不了我"
宋亚轩突然冷下脸,抽回手解开衣带。
红衣滑落肩头,露出遍布疤痕的脊背。
"烙铁、鞭刑、透骨钉...你那位好叔父的杰作"
他转身时腰线如弯刀,在烛光下白得刺目,"最妙的是这个——"
左肩胛骨处,赫然烙着个"奴"字。
刘耀文瞳孔骤缩。
当年他被急召从北境赶回,只见到满身是血的宋亚轩被拖出刑部大牢。
后来无论怎么查,都说是镇北王亲自督刑...
"我不知道是他动的手"
刘耀文声音沙哑,指节捏得发白。
宋亚轩突然大笑,笑声里却带着狠。
"你当然不知道!毕竟那时你正忙着接任太子之位。"
他凑近刘耀文耳畔,吐息如毒蛇信子。
"我的好殿下,你以为是谁栽赃我刺杀太子?又是谁在你回宫途中设伏,差点要了你的命?"
帐内温度骤降。
刘耀文眼底翻涌起黑色风暴——三年前先太子暴毙,他奉诏回京继位,途中遭遇数十死士截杀。
虽然最终登基的是他年幼的侄子,但实权已落在他这个摄政王手中...
"镇北王"
这三个字从齿间碾出,带着血腥气。
宋亚轩满意地看着刘耀文眼中杀意,慢条斯理地系回衣带。
"所以我现在和他合作,多有意思"
指尖划过刘耀文喉结。
"比如今日这场败退,就是演给他看的"
刘耀文猛地攥住他作乱的手。
"你究竟想要什么?"
"合作"
宋亚轩突然正色,"三日后子时,镇北王亲信会押送一批兵器过黑水峡"
他在刘耀文掌心画了个符号,"我要这批铁,你要叛徒的命"
烛火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帐上,像极了一对耳鬓厮磨的爱侣。
刘耀文凝视着宋亚轩眼尾那粒红痣——比十年前更艳了,仿佛蘸着血点上去的。
"凭什么信你?"
宋亚轩轻笑,从袖中取出半枚玉扣——正是当年刘耀文贴身收着的那枚。
"就凭这个"
他将玉扣按在刘耀文心口。
"玉扣仍在,故人可归?"
刘耀文呼吸一滞。
当年宋亚轩被逐出燕国后,这枚玉扣是他唯一带在身边的物件。
无数个北境的寒夜里,他摩挲着玉扣上"平安"二字,想象着那个倔强少年的模样。
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宋亚轩后退着走向暗处,红衣如血在夜色中流淌。
"对了,这个还你"
他抛来一物,刘耀文接住一看,竟是白日射落面具的那支箭。
箭杆上刻着行小字:三更灯火五更鸡。
这是他们年少时共读的诗句,下句是"正是男儿立志时"。
刘耀文再抬头时,帐内已空无一人,只余一缕夜合欢的香气。
案上多了一张字条,墨迹未干:
"当年银哨换玉扣,如今铁马对冰河。殿下,这局棋我等你来破"
窗外雪影微动,刘耀文警觉地按剑望去——树梢上一只银蝎纹样的纸鸢正随风摇晃,蝎尾指向黑水峡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