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泊 续

两人并肩走了半盏茶的光景，晨雾虽未散尽，却淡了许多，能看清身前丈余的路。青石板路蜿蜒向山脚，路边丛生的野菊沾着雾珠，被风一吹便簌簌落些微凉的潮气。

逍遥的竹扇始终慢悠悠摇着，扇风驱散黏在颈间的湿意，嘴里絮絮叨叨没停过：“这雾是西山坳的晨雾，日头爬过半山腰才会全散，往日里也没这么浓，今儿许是要变天。”他侧头看身旁的零，玄色劲装在薄雾里更显沉敛，那人垂着眼看路，长睫上沾着细小的雾滴，像落了层霜，“零公子看着面生，不是这附近的人吧？”

零脚步未停，浅瞳扫过路边一丛开得盛的野菊，声音清浅：“路过。”

他话少，逍遥却不觉得无趣，反倒觉得这清冷劲儿和这雾色格外衬。方才扶他时指尖触到的微凉触感还在，想起那圈白纱，逍遥又问：“手上的伤要紧？看着像是利器划的，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歇，我这儿有金疮药。”

零闻言，垂眸瞥了眼缠纱的手，指尖微蜷，又很快松开，淡淡道：“无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轻淡，却没了初见时的戒备。

说话间，前方雾色忽然翻涌，隐约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低喝。零脚步猛地顿住，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原本松弛的肩背绷紧，手下意识按向腰间——那里空荡荡的，该是惯用的兵器不在身侧，才转而将那只素色布囊往怀里紧了紧。

逍遥也收了笑意，竹扇一合，扇柄握在掌心，眼神里的散漫褪去，多了几分锐色。他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将零往身侧护了护，低声道：“别慌，看看情况。”

话音刚落，三个黑衣人影便破雾而出，个个面带凶相，手里握着短刃，目光精准锁在零怀里的布囊上，为首那人厉声道：“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零面色未变，浅瞳里凝着寒意，语气冷得像冰：“做梦。”

几人见状，挥着短刃便冲了上来。逍遥身形轻快，率先迎上去，竹扇开合间带着利落的劲儿，扇骨虽轻，却精准点向对方手腕，招式看着随意，实则招招刁钻。他没下狠手，只想着制住人便好，可对方下手极狠，招招往要害去，显然是冲着要命来的。

零站在原地没动，只牢牢护着布囊，目光紧盯着战局，趁一人分心之际，身形骤然掠出，玄色身影快得像一道暗影。他手上有伤，动作却依旧利落，避开对方短刃的瞬间，指尖精准扣住那人手腕，稍一用力，便听得“咔嚓”轻响，短刃落地，那人痛呼出声。

这一下又快又狠，连逍遥都愣了半秒。

余下两人见状，对视一眼，转而齐齐攻向零。逍遥皱眉，脚下轻点，瞬间挡在零身前，竹扇狠狠磕向一人短刃，借力旋身，一脚将人踹开，喘着气笑骂：“欺负我家零公子手受伤，可不地道。”

零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抹月白背影，长睫微颤。晨雾里，逍遥的发尾还沾着雾珠，却脊背挺得笔直，明明看着散漫，却把他护得严实。

不过片刻，三人便被制住。为首那人不甘心，还想挣扎，逍遥抬脚踩住他手腕，冷声道：“谁派你们来的？”那人却咬着牙不肯开口，忽然猛地从怀中摸出一枚毒针，朝着零的方向射去。

“小心！”逍遥眼疾手快，转身将零往怀里一带，毒针擦着他的衣襟飞过，钉进旁边的树干里。

两人贴得极近，逍遥身上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混着雾的潮气，清清爽爽的。零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鼻尖抵着他的胸口，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浅瞳里满是错愕，周身的寒意瞬间散了大半，耳尖竟悄悄泛起一点淡粉。

逍遥也愣了愣，怀里的人体温微凉，身形看着清瘦，却很扎实。他很快回神，松开手，轻咳一声，又恢复了那副散漫模样，揉了揉鼻尖：“还好没事，这些人倒是阴狠。”

零往后退了半步，垂眸掩去眸中的异样，低声道：“谢了。”这声道谢比之前真切许多，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

逍遥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跟我客气什么。”

这时，远处日头升起，金光刺破雾色，漫山的雾开始快速消散。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月白长衫染了暖意，玄色劲装也褪去几分冷意，方才的紧张厮杀，在天光里渐渐淡去。

被制住的几人趁两人不备，忽然挣脱，跌跌撞撞往雾散的方向逃了。逍遥本想追，却被零拉住手腕，他的指尖微凉，力道很轻，却带着明确的阻拦意味。

“别追了，”零看着他，浅瞳里映着天光，清晰得能看见里面的自己，“他们还有后手。”

逍遥停下脚步，反手拍了拍他的手，笑道：“听你的。”

雾彻底散了，远山近树都清晰起来，风里带着野菊的清香。零松开手，重新握住布囊，看向逍遥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此前没有的温度。

逍遥晃了晃手里的竹扇，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雾散了，路也清了，那些人暂时不敢来了。现在能说了吧，布囊里装的是什么宝贝，值得人拼命？”

零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浅瞳里很干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坦诚：“故人遗物。”

阳光落在他脸上，额前碎发被风吹起，露出完整的眉眼，清冷里竟添了几分柔和。逍遥看着他，忽然笑了，扇尖轻点他的肩头：“既是故人遗物，那便好好护着。往后路还长，要是再有人来寻麻烦，我陪你。”

零望着他眼里的笑意，那笑意明朗，像驱散雾色的天光，暖得人心头发热。他沉默了许久，终是轻轻“嗯”了一声，清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

日头渐高，暖光铺满青石板路，月白与玄色的身影并肩往前，身后的雾色彻底散尽，前路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