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记忆被规则清空,外界再也寻不到半分我存在过的佐证,世界修正的力度也随之愈发猛烈,虚无日复一日啃噬我的形体,我的透明程度不断加剧,好几次,我都濒临彻底消散的边缘
往日只有在人烟散尽、深夜冷清时,我的身躯才会大面积化作薄雾,可如今哪怕是身处闹市,周遭人声鼎沸,身上的雾气也会不受控制地蔓延
这天午后,吴丞凯特意带我去往人流最密集的步行街,街道摊贩叫卖、行人往来不绝,厚重烟火本该稳稳托住我的身形,可我站在他身侧,整条胳膊、半边腰腹都已经通透见底,光线毫无阻碍地穿过我的躯体,远处的商铺招牌清晰映在我虚化的轮廓里
吴丞凯牵着我的手,指尖触到一片轻飘飘的虚浮,瞬间敛去了脸上温和的笑意,眼底涌上浓重的不安。他下意识把我往自己身侧紧了紧,整个人大半挡在我身前,用自身鲜活的气息裹住我涣散的轮廓

怎么在人这么多的地方,你还是淡成这样?
他声音发紧,指尖反复摩挲我几乎不存在的小臂,眼底满是惶恐

之前就算深夜独处,也没有透明到这般地步,规则怎么会变得这么狠
我虚化的指尖轻轻蹭过他紧绷的手腕,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所有人都遗忘我的那一刻,世界就彻底确认我是多余的漏洞,修正不会再留余地,虚无侵蚀只会越来越重,烟火能起到的缓冲作用,也越来越微弱
从前闹市的人声能牢牢锁住我的形体,如今哪怕身处人群中央,虚无依旧会钻着缝隙蚕食我,透明一日比一日严重,消散的危机时时刻刻悬在头顶
我们不敢久留步行街,匆匆折返巷中小屋。刚走进僻静巷子,没有了外界烟火支撑,我整个人迅速褪去仅剩的几分实感,大半身子融进灰暗的墙壁,只剩下浅浅一层朦胧轮廓,连站立都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飞散的雾气,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吴丞凯吓得立刻将我紧紧抱住,胸膛剧烈起伏,温热的气息源源不断往我涣散的躯体里渡,他埋在我肩头,压抑的慌乱藏不住:

差一点,我就快抓不住你了。方才你淡得只剩一点影子,我真怕一松手,你就彻底散了
往后几日,这样濒临消散的场景反复上演
他上课时分心担忧,午休飞奔回小屋,好几次推开门,只看见屋内一片空茫,要仔细辨认许久,才能在墙角寻到一缕淡到极致的虚影;傍晚放学晚归,街巷冷清,我常常只剩眉眼一点轮廓,周身气息微弱到近乎断绝,距离彻底消散只差一线
他推掉了所有课余活动,寸步不离守着我,睡觉也不敢熟睡,每过半个时辰就会惊醒,伸手确认我的轮廓是否还在。桌上的素描、笔记还在一遍遍重画重写,可他心里清楚,这些痕迹留不住,眼下最急迫的,是撑住我不断透明、濒临消散的躯体
屋内昏沉无光,深夜整条街巷死寂,虚无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我几乎完全透明,只剩一丝微弱意识依附在他身侧。吴丞凯整夜没有合眼,手臂始终环着我,一刻不敢松开,低声和我絮叨我们相伴的过往,想用自己的声音、自己的温度,死死拉住快要归于空无的我
再撑一撑,别就这么散掉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哽咽

哪怕每天都要淡到濒临消散,我也会一直守着你,绝不放任你独自归于虚无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不停颤抖的身躯,心底漫开无边的悲凉
规则的修正只会持续加重,我的透明只会一日胜过一日,濒临消散的时刻会越来越频繁。如今只是初见端倪,往后我会淡到连完整轮廓都无法维持,时时刻刻游走在彻底消失的边缘
他拼尽全力日夜看护,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一点点消融,什么都改变不了。这条逆命之路,随着我形体不断透明、濒临消散,煎熬只会愈发刺骨,而他,只能独自承受随时会失去我的恐惧,无依无靠地硬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