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街巷,整座城市,所有路人、同学、店员、邻里,记忆尽数被世界规则清洗一空,再也无人记得我的名字,无人知晓曾有一缕虚影日日伴在吴丞凯身侧。世间万物都默认我是凭空捏造的幻影,唯有在吴丞凯的眼中,我是完完整整、触手可及的唯一真实
自好友彻底遗忘我之后,吴丞凯不再执着于向旁人辩解、诉说我们的过往。他心里清楚,再多言语都是徒劳,所有人的记忆终会被修正清空,再多解释也留不下半点印记。他不再费力寻求世人的认同,只安安静静守在我身边,将全部温柔与笃定,尽数留给我一人
放学路上,周遭同学三三两两结伴说笑,谈论着爬山、打球、小吃,没有一人提起半分和我有关的话题,仿佛从前那些规劝、疑惑从未发生。吴丞凯独自走在人群边缘,下意识往我虚化的身形身旁靠了靠,旁人的目光直直穿过我,只看见孤身独行的少年,可他的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锁在我身上
路过当初那家糖水铺,店员依旧只递上一份红豆沙,全然不记得从前吴丞凯次次点两份的画面。他坦然收下一碗糖水,没有再争执,只是将瓷碗轻轻推到我面前,指尖隔着一层薄雾,轻轻贴合我的手背

旁人看不见、记不住都没关系,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就在这里
他低声和我说,声音安稳坚定

在所有人眼里你是虚无空白,可在我眼里,你的眉眼、温度、每一次变淡的模样,全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回到狭小阴暗的小屋,窗外人声渐渐消散,虚无汹涌袭来,我的大半躯体化作朦胧雾气,几乎要和墙面融为一体。换作从前,他定会慌乱失措,可如今他只是平静上前,稳稳将我拥入怀中,温热的胸膛裹住涣散的虚影,用独属于他的感知,牢牢抓住快要消散的我
桌上摊着今早刚重新画好的素描、写满字迹的笔记本,这些痕迹迟早会被规则清零,可当下,笔墨清晰,纸上我的轮廓清晰可见。他拿起炭笔,坐在我身侧,一边细细补全画面线条,一边轻声细数我们相伴的点滴

旁人脑海里没有你的一席之地,可我的记忆不会被任何人抹去
他垂眸,笔尖缓缓游走在纸页

我们逛过的早市、刻过名字的河畔、暴雨里相拥避雨的小巷、这间日日相守的小屋,所有画面,全都清清楚楚刻在我心里,一分一毫都不会消失
我虚化的指尖轻轻搭在他握笔的手背上,心底又暖又涩
千万年无根漂泊,我早已习惯做世间的空白,所有人的视线、记忆都会自动规避我,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眼中拥有过“真实”二字。唯独吴丞凯,打破了世界既定的规则,以他独一份的感知,完完整整接纳我的存在
世人认定我是幻想、是虚妄,只有他笃定我真实鲜活;世人转眼就能清空关于我的一切,只有他将每一段细碎朝夕妥善珍藏;天地万物本能排斥、磨灭我的一切,只有他心甘情愿,一次次重头再来,为我留存痕迹
于全世界而言,我是不该出现的漏洞,是转瞬即消的幻影;可于他一人而言,我是朝夕相伴、无可替代的真实
夜色深重,街巷彻底沉寂,我的身形淡得近乎透明,连呼吸的气息都微弱难寻。吴丞凯放下纸笔,整夜将我护在怀里,一刻不曾松开手。他不需要旁人佐证我的存在,不需要实物痕迹证明我的过往,只要他能看见我、触碰我、记住我,便足够对抗世间所有否定

就算终有一日所有画像、刻字、笔记全部清零,就算所有人彻底把我忘干净,我也不会动摇
他贴着我的耳畔轻声呢喃

只要我还能看见你,你于我,就永远是唯一真实
我靠在他肩头,心底满是酸涩
他是我无边虚无里仅有的落脚之处,而我,是他孤身对抗全世界的执念。所有人都活在没有我的世界,只有他一人,守着独一份真实,在这条逆命徒劳的路上,独自坚持,无人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