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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你

冰纹

午夜的风卷着雨丝拍打在图书馆的彩绘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温言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钢笔尖在纸页上洇出一小片蓝黑色的墨渍。古籍区的灯光昏黄,将他伏案的影子拉得很长。

案头堆满了文献——明代刻本《乐府诗集》、民国手抄的《唐宋词格律》、还有一沓学生论文,最上面那份的页边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论文署名:祁野。

温言的睫毛颤了颤,视线开始模糊。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眼前的文字像蚂蚁般爬行。

钢笔从指间滑落,在实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的额头慢慢抵上臂弯,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凌晨两点十七分,图书馆的门被轻轻推开。

祁野带着一身雨水和烟草的气息闯进来,黑色皮衣上还沾着酒吧的霓虹光晕。他刚结束乐队的深夜排练,左耳的三枚银环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操,还真在。"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在角落里那盏孤灯上。

温言睡着了。

他的眼镜滑到了鼻尖,镜片反射着微弱的光。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右手还压着祁野的论文,左手虚握着钢笔,指节处因为长期书写而微微变形。

祁野站在原地看了很久。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小片水洼。他鬼使神差地走近,脱下自己的皮衣外套,轻缓地披在温言肩上。

皮衣还带着体温和雨水混杂的气息。温言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衣领,眉头舒展开来。

祁野本该离开的。

但当他转身时,温言突然轻轻呓语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几乎被雨声淹没。祁野俯下身,听见那个总是冷着脸的教授在梦里喊了他的名字。

"......祁野......这段......比喻不对......"

祁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轻轻抽出温言手底下的论文,发现自己的作业被批改得面目全非——几乎每一段旁边都有详细的评语,有些地方甚至重写了整段论证。

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温言用红笔画了个小小的问号,旁边写着:「这个观点值得深入,周四带《文心雕龙》来讨论。」

窗外的雨更大了。

祁野坐了下来,从书包里抽出一本《拜伦诗选》,借着那盏孤灯的光,安静地看了一整夜。

温言是被阳光惊醒的。

第一缕晨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蓝色光斑。他猛地直起身,肩上的皮衣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醒了?"

低沉的嗓音从对面传来。温言抬头,看见祁野正撑着下巴看他,面前摊开的《拜伦诗选》已经翻到了最后一章。

晨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眉骨的疤痕泛着淡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嘴角挂着一抹懒散的笑。

没有平日里的张扬,没有刻意的挑衅,此刻的祁野安静得像幅古典油画。

温言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你......"他的嗓音因为刚睡醒而低哑,"在这里待了一整夜?"

祁野合上书,伸了个懒腰:"拜伦挺无聊的。"他指了指温言手边的论文,"不过你写的批注很有意思——第三页那个比喻,我不同意。"

温言低头看去,发现祁野在他批注的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爱是虚构的隐喻’?那您昨晚靠在我外套上时,心跳为什么加快了?」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温言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弯腰去捡地上的皮衣,借此掩饰自己的失态:"胡闹。"

祁野突然伸手,指尖轻轻擦过温言的手背:"教授,你这里有墨水。"

他的指腹温热,在温言虎口处的小痣上停留了一瞬,"昨晚批改到几点?"

温言猛地抽回手。皮衣上残留着祁野的体温,还有淡淡的烟草和松木香。

他慌乱地戴上眼镜,却发现镜片上全是指纹——不知道是祁野还是他自己留下的。

"今天下午的辅导取消。"温言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我要去参加学术会议。"

祁野仰头看他,阳光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流转:"巧了,我今晚在'锈钉'有演出。"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票,推到温言面前,"来吗?"

票面上用荧光笔涂鸦着一个笑脸,旁边写着:「不来扣平时分。」

温言没有回答。但当他转身离开时,那张票已经不见了。

晚上十点十五分,"锈钉"酒吧的门被推开。

温言站在门口,眉头紧锁。嘈杂的电吉他声震得地板发颤,混合着人群的尖叫和玻璃杯碰撞的脆响。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与酒吧里五颜六色的头发和铆钉皮衣格格不入。

"借过!"一个染着粉发的女孩撞到他肩膀,手里的啤酒洒在他袖口。温言皱眉后退,却在人群中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接下来这首歌,送给一位总爱板着脸的教授。"

舞台中央,祁野抱着电吉他,黑色背心被汗水浸透,贴在精瘦的腰腹上。他的耳骨银环在射灯下闪闪发亮,眉骨的疤痕因为激烈的动作而微微泛红。

温言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心跳随着鼓点加速。

电吉他发出最后一个刺耳的和弦,祁野突然摘下乐器,换上一把原声木琴。喧嚣的酒吧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这是《诗经·郑风》里的《子衿》,"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低沉,"不过我稍微......改编了一下。"

前奏响起时,温言屏住了呼吸。祁野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古老的文字在他的嗓音里变得鲜活: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他的目光穿过躁动的人群,准确无误地锁定了角落里的温言。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温言的心脏随着旋律剧烈跳动。祁野改写了最后一段——原诗的"一日不见"被他重复了三遍,一次比一次低沉,一次比一次缠绵。

温言站在昏暗的角落里,第一次感到某种坚固的东西在胸腔里碎裂。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时,酒吧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但祁野只是看着温言,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别走。"

温言转身推开酒吧的门。夜风扑面而来,冷却了他发烫的脸颊。但走了不到十步,他就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祁野追了出来,吉他还背在肩上,呼吸因为奔跑而略显急促:"教授。"

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言没有回头:"你改得......很大胆。"

"喜欢吗?"祁野绕到他面前,身上还带着舞台的热度,"我特意为你练的。"

温言终于抬头看他。祁野的睫毛上沾着汗水,在灯光下像细碎的金粉。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T恤领口歪斜,露出锁骨上一小块未消的淤青——那是上周搬古籍时撞在书架上的。

"你应该回去演出。"温言说。

祁野笑了:"观众不重要。"他向前一步,木吉他的琴箱轻轻撞在温言腿上,"重要的是,你来了。"

温言看着他,想起昨晚祁野的外套,想起今晨他低头看书的侧脸,想起他指尖的温度。

这些细碎的片段像雨滴一样落进心里,积成浅浅的水洼。

三天后的辅导课上,祁野迟到了十分钟。

他推开门时带着一身寒气,发梢还沾着雨水。"抱歉,"他喘着气说,"去买了这个。"

一个纸袋被放在温言桌上,里面是热腾腾的桂花糖芋苗,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办公室。

温言抬头看他:"这是?"

"南京传统小吃,"祁野拉开椅子坐下,"你上次在课上提到过,说小时候吃过。"

温言怔住了。那是一次即兴的课堂闲聊,他都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尝尝?"祁野推了推纸袋,"排了四十分钟队。"

温言低头看着那碗糖芋苗,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他小心地舀了一勺,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谢谢。"他说。

祁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不客气,教授。"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温言发现祁野今天没戴耳环,头发也梳得整齐了些。

他们开始讨论《文心雕龙》,但话题渐渐偏离了学术。祁野说起他小时候在南京的巷子里听过的评弹,温言则提到大学时去苏州考察古建筑的见闻。

谈话间,温言无意识地松了松领带。祁野的目光在那截露出的脖颈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开。

窗外,雨停了。

又过了两周,温言在图书馆再次工作到深夜。

这一次,当困意袭来时,他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口。但祁野没有出现——乐队今晚有外地演出。

温言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旁边是祁野昨天落在这里的《拜伦诗选》。他随手翻开,发现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有些诗,要读给对的人听。」

温言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迹。窗外,月光静静地洒在地板上。

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慢慢改变。像春天里悄然融化的冰,像黑暗中缓缓亮起的灯。

很慢,但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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