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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鳞与诗骨

冰纹

晨光透过哥特式拱窗斜射进教室,将温言的影子拉得修长。

他今天穿了件靛青色衬衫,袖口别着两枚哑光袖扣,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粉笔灰在光束中浮沉,像一场微型雪暴。

"《诗经》六义,风雅颂为体裁,赋比兴为表现手法。"温言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在后排响起"咔嚓"一声脆响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祁野咬碎硬糖的声音像子弹穿透玻璃。他整个人陷在座位里,左腿横跨过走道,马丁靴上沾着泥点。

当温言的目光扫过来时,他故意放慢动作舔了舔指尖,糖渣在唇间发出黏腻的声响。

"第三排靠窗的同学。"温言放下粉笔,指关节敲了敲讲台,"校规第七条。"

祁野眯起琥珀色的眼睛:"教授记性真好。"

他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学生手册,翻到折角的那页,"'禁止在课堂饮食'——但没写禁止低血糖患者自救。"

他晃了晃手里的药盒,锡箔板上的药片已经少了两粒。

教室里响起窸窣的笑声。

温言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粉笔时,发现指尖沾了祁野刚才弹过来的糖纸,薄荷味的。

"继续。"温言用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关雎》的'参差荇菜'实为兴体,表面写采荇菜,实则..."

话未说完,祁野突然举起手机:"教授,急诊电话。"

他按下免提,兽医焦急的声音炸响在教室:"那只骨折的流浪猫..."

"出去。"温言的声音骤然降温。他今天第一次完全转过身,衬衫后背被汗水洇出浅痕。

祁野盯着那道痕迹看了两秒,突然挂断电话。

"骗您的。"他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但您耳朵红了。"

粉笔"啪"地折断在黑板上。温言摘下眼镜擦拭,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异常疲惫。

阳光在他的睫毛下投出扇形阴影,镜架在鼻梁上留下两道很浅的压痕。

"扣十分。"他重新戴上眼镜,"下次是二十分。"

周三的暴雨来得突然。温言正在分析《蒹葭》的朦胧美,祁野浑身湿透地踹开后门。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课本上,将"所谓伊人"四个字晕成墨团。

手机铃声在此时响起。祁野看了眼来电显示,当着全班的面接起来:"排练取消?行啊。"

他甩了甩头发,"反正我在听'蒹葭苍苍'——"他故意拖长声调,眼睛却盯着温言微微抽动的右手小指。

温言突然合上课本。"所有人,"他的声音比暴雨还冷,"默写《蒹葭》全文。"

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祁野歪着头看他,发现教授握书的指节已经发白。

当默写到"道阻且右"时,祁野突然起身,湿漉漉的T恤贴在他精瘦的腰腹上。

"教授,"他举起写满摇滚歌词的作业本,"我忘了原文。"

温言走到他面前。雨水和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祁野身上某种辛辣的木质调香水。

他低头看那本子,发现边缘画满了小骷髅头,但每只骷髅都戴着眼镜。

"零分。"温言说。

祁野突然凑近,温言能看清他瞳孔里的金色纹路:"您身上有檀香味。"他压低声音,"像庙里的菩萨。"

温言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后退半步,粉笔灰从指间簌簌落下。

在《红楼梦》专题课前,温言正在调试投影仪。

林妙妙抱着精心装饰的教案走过来,蜜桃色的指甲点在PPT最后一页:"教授,这里可以加个互动环节..."

"不必。"温言调整领带夹,"学术讨论不需要噱头。"

林妙妙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的目光移向教室后排——祁野正在给吉他调音,身边围着几个文艺部的女生。

其中一人突然惊呼:"野哥你真要讲《红楼梦》?"

温言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课上到一半,当学习委员照本宣科地复述"封建叛逆论"时,祁野突然把吉他往桌上一扣。

金属弦震颤的余音中,他举手:"教授,我有不同看法。"

整个教室安静下来。温言示意他继续,看见祁野耳骨上的银环在阳光下划出冷冽的弧光。

"贾宝玉不是叛逆,是清醒。"祁野站起来,高挑的身形让后排同学不得不仰头看他,"第三十四回他挨打后说'我便为这些人死了,也是情愿的'——"他突然模仿起温言讲课时的语气,"注意,'这些人'特指丫鬟戏子,是当时最没话语权的群体。"

温言不自觉地松开领带。投影仪的光束里浮尘乱舞,像被惊动的萤火虫。

"继续。"他说。

祁野的眼睛亮起来:"宝玉骂'文死谏武死战',不是反传统,是看透了体制吃人的本质。"他的声音越来越快,"就像现在有些人..."突然噤声,瞥了眼教室角落的监控。

温言的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下。他假装调整PPT,实际在平复呼吸。

等再抬头时,发现祁野正盯着自己看,眼神像X光般穿透性。

下课铃响,学生们涌向讲台提问。温言却看见祁野径直走向《红楼梦》特藏展柜,隔着玻璃抚摸某页影印本。

那是第三十六回,"绣鸳鸯梦兆绛芸轩"——宝玉在梦中喊出"和尚道士的话如何信得?什么金玉姻缘,我偏说是木石姻缘!"

阳光穿过彩绘玻璃,在祁野侧脸投下斑驳的色块。温言突然发现他眉骨的疤痕形状像个月牙。

深夜十一点,文学院大楼只剩温言办公室亮着灯。

他解开两颗衬衫纽扣,开始批改上周的论文。祁野的作业夹在一叠规整的A4纸中,像闯入交响乐现场的摇滚乐。

论文题目是《论杜丽娘的情欲觉醒》,页边画满诡异插图:骷髅头戴着牡丹花,蝴蝶翅膀上写着英文歌词。但正文却让温言的钢笔悬在半空:

"《惊梦》一出,杜丽娘在梦中与柳梦梅交欢,表面看是被压抑欲望的释放。但细读'没乱里春情难遣'一段,会发现她的快感更多来自'他'的绝对服从——这个虚构的柳梦梅会'忍耐温存一晌眠',而现实中的男性..."

温言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吉他声,是涅槃乐队的《Come As You Are》。

他走到窗前,看见祁野坐在喷泉边弹琴,月光把他乱翘的发梢染成银白色。

那一缕发梢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随着音乐轻快的旋律,在心中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温言静静的注视着他,忍不住想:要是这份心思能花在学习上……

他回到桌前,在论文末尾写下批注:"观点新颖,但需注意学术规范。参考文献缺少页码,引文格式混乱。"

他停顿片刻,又补上一行:"对福柯《性史》的借鉴可以更明确。"

钢笔突然漏墨,一滴蓝黑色落在祁野画的骷髅头上,像给它添了颗泪痣。

周五下午四点,B205教室空无一人。

温言等了十五分钟,正打算离开时,门被猛地推开。祁野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右手缠着渗血的绷带。

"打架?"温言皱眉。

"救猫。"祁野晃了晃手里的《学术写作指南》,封面沾着泥爪印,"校门口的流浪猫卡在排水管..."

温言的目光落在他被挠破的袖口和小臂上的血痕上。突然转身走向储物柜,拿出医药箱。

"手。"他简短地说。

祁野怔了怔,伸出右手。温言拆开胡乱包扎的绷带时,发现他掌心有道陈年疤痕,形状像被什么利器划过。

"七岁刻的。"祁野突然说,"我爸的钢笔。"

消毒棉按在伤口上,祁野肌肉绷紧却一声不吭。

而温言也没有多问。

温言闻到血腥味混着他身上的松木香,莫名想起自己书房那支多年不用的万宝龙。

"为什么是《牡丹亭》?"温言突然问。

祁野的眼睛在夕阳下变成透明的琥珀色:"因为杜丽娘敢为梦死。"他歪头看温言给自己系绷带,"教授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吗?"

温言的手顿了顿。

他今天没戴眼镜,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显得格外疲惫。

"上周五。"他系好最后一个结,"我放过了课堂吃零食的学生。"

祁野笑起来,笑声惊飞了窗外的麻雀。

温言看着他滚动的喉结和露出的虎牙,突然发现这个总是惹是生非的学生,笑起来居然有个单边酒窝。

辅导结束已是黄昏。温言锁门时,林妙妙从走廊阴影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张音乐剧门票。

"教授,"她甜笑着挡住去路,"下周《歌剧魅影》..."

"温教授没空。"祁野突然从楼梯间冒出来,肩上蹲着只灰白相间的猫,"他要监督我写检讨。"

猫跳下来蹭温言的裤脚,留下几道泥印。林妙妙的表情瞬间阴沉:"祁野,文艺部下周审核你的社团经费。"

"随便。"祁野把猫捞起来塞进外套,"反正我们乐队靠卖唱也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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