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晨光像融化的金子,流淌在明德学院哥特式的拱廊之间。
温言踏着铺满银杏叶的石板路走向文学院大楼,脚下枯叶发出细碎的脆响,为他规律的步伐打着节拍。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七点四十五分,距离第一节课还有十五分钟,一如既往的精确。
教研室内,阳光透过维多利亚风格的铅格窗,在橡木地板上投下几何形的光斑。
温言将深灰色羊绒大衣挂上衣架,露出里面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靛青色衬衫。他身材修长,肩膀却不显单薄,衬衫袖口卷起两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和一块简约的铂金腕表。
"温教授,需要帮您准备教学设备吗?"年轻的助教站在门口。
"不必,已经准备好了。"温言抬头微笑,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如同两泓深潭,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他的五官像是用最细腻的工笔勾勒出来的,高挺的鼻梁下是两片薄唇,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皮肤在晨光中泛着冷白的光泽,整个人如同一幅水墨画,清冷而克制。
文学院三楼的大教室内早已座无虚席。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阶梯教室的木质长椅上投下斑斓的色彩。空气中飘散着古籍特有的墨香与新书的油墨味,混合着女生们若有若无的香水气息。
当温言踏入教室时,原本蜜蜂般嗡嗡作响的课堂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同学们好,我是温言。"他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不疾不徐地流淌过整个教室,"本学期将由我负责古典文学概论课程。"
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名字时,温言的背部线条在衬衫下若隐若现,腰身窄而挺拔,像一株风雪中依然笔直的青竹。
粉笔与黑板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在这时,教室后方传来一声刺耳的椅子刮地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声源处。一个高个子男生逆着光站在门口。
他穿着紧身黑色T恤,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轮廓,破洞牛仔裤露出膝盖,脚上一双做旧马丁靴沾着泥点。三枚银质耳环在左耳排成一列,随着他的动作闪烁着光芒。
"抱歉,我迟到了。"他说是道歉,语调却轻佻。
温言停下板书,缓缓转身。阳光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冷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教室里鸦雀无声,前排几个女生紧张地交换着眼色——在明德学院,没人敢这样挑战以严格著称的温教授。
"祁野同学,"温言的声音依然平静,却让教室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你迟到了七分钟。"
祁野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教授能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他大步走向前排唯一的空位,皮革手链与金属挂饰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走近了才能看清他的容貌。
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融化的蜜糖,鼻梁高挺,嘴唇饱满,下颌线条如刀削般锋利。左眉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为他俊美的脸庞平添几分野性。
"昨晚乐队排练到凌晨三点。"祁野随手将印着骷髅图案的单肩包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教授应该理解艺术创作的激情吧?"
温言摘下眼镜,用衬衫口袋里的丝巾轻轻擦拭镜片。
"迟到理由可以课后单独解释,"重新戴上眼镜后,温言的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落在祁野脸上,"现在扣五分平时分,这是课程规定。"
教室里响起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祁野却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那笑容明亮得刺眼:"就五分钟而已,教授这么不近人情?"
"如果你对我的评分标准有异议,"温言的声音冷了几分,"可以在课后提交书面申诉。现在,请坐下。"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一个如冰,一个似火。
最终是祁野先移开视线,懒洋洋地瘫坐在椅子上,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始终紧盯着讲台上的身影,像猎豹锁定自己的猎物。
课堂上到《诗经》爱情诗篇时,温言的声音变得有些温柔。
当他解读"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时,语调轻柔了几分,镜片后的眼神也微微闪烁。
祁野突然举手,没等温言点名就开口:"教授讲这些情诗讲得这么投入,不知道您自己有没有恋爱经历啊?"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的声音。几个女生捂住嘴,后排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
温言放下粉笔,转身面对全班。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却也让他的表情更加难以看清。
"祁野同学,"他的声音轻柔得危险,"如果你对古典文学没有基本尊重,现在就可以离开我的课堂。"
祁野歪着头,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温言全身,从一丝不苟的鬓角到紧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衬衫领口,再到被西装裤包裹的修长双腿。那目光如有实质,让温言不自觉地绷紧了背部肌肉。
"我只是好奇,"祁野拖长声调,"一个从没爱过的人,怎么教别人理解爱情诗篇?"
温言的手指轻轻敲击讲台,节奏稳定得像心跳监测仪:"文学分析需要的是理性思维和专业知识,不是个人经历的炫耀。就像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提问的自由,而是学会尊重课堂纪律。"
下课铃适时响起,打断了这场剑拔弩张的交锋。
温言刚整理好教案,系主任李教授就出现在教室门口,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温教授,能借一步说话吗?"李教授搓着手,眼神飘忽不定。
系主任办公室里,橡木书架上整齐排列着精装典籍,窗台上的绿植郁郁葱葱。李教授给温言倒了杯龙井,茶叶在热水中舒展。
"关于祁野那孩子...他父亲是校董事会副主席祁向东。"李教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透露国家机密,"他姐姐去年刚从我们学院毕业,现在在教育部工作。"
温言端起茶杯,茶汤清澈见底,映出他平静无波的眼睛:"所以呢?"
"咳...就是希望温教授能适当...灵活处理。"李教授擦了擦汗,"那孩子虽然顽劣,但天赋不差。去年他写的那篇《后现代视角下的李商隐》,连陈教授都赞不绝口。"
温言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李主任,明德学院的校训是什么?"
李教授愣住了:"明德至善,一视同仁...但是温教授,现实情况..."
"如果连最基本的公平都做不到,"温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褶皱的衬衫袖口,"我们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讲台上?"
走出行政楼时,秋风卷起一片梧桐叶,正好落在温言肩头。
他捻起叶片,对着阳光看了看叶脉的纹路,想起课堂上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燃烧的叛逆火焰。
与此同时,校园另一端的音乐社活动室里,祁野正仰躺在破旧的皮沙发上,长腿随意地架在茶几上。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野哥,听说你今天把'冰山教授'惹毛了?"贝斯手阿杰凑过来,递过一罐冰啤酒。
祁野接过啤酒,金属拉环发出"嗤"的声响。他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嘴角溢出几滴酒液,顺着下巴滑落到锁骨凹陷处。
"有意思,"他用拇指抹去酒渍,眼睛微微眯起,"你们看到他的眼神没有?我说他不懂爱情的时候,他那眼里闪过一丝受伤。"
鼓手小胖吹了声口哨:"野哥该不会看上人家教授了吧?"
祁野将易拉罐精准地投入三米外的垃圾桶,金属碰撞声在房间里回荡。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黑色T恤下隐约可见腹肌的轮廓。
"我只是觉得,"他走向角落里的书架,抽出一本《古典文学鉴赏》,"这个温教授,和传言中不太一样。"
翻开扉页,祁野的指尖轻轻抚过编著者"温言"两个字,若有所思。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道眉骨上的疤痕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战斗留下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