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玉肌膏里藏砒霜

鎏金香炉搁在案头，飘着甜腻的桂花味。她掀开炉盖，指甲刮了层香灰——掺着朱砂的粉末簌簌往下落，混着几粒没烧透的白果壳。窗台上落着只乌鸦，脚爪缠着半截布条，浸着地宫特有的腐水味，边缘绣着北戎狼头暗纹。

"公主，太后赏的玉肌膏。"小太监跪着捧上锦盒，指节发青，"说是祛疤的圣品。"

柳云裳用银簪挑开盒盖，膏体泛着诡异的珍珠光。她突然扯过小太监的手腕，指腹按在虎口的茧子上："这刀疤是去年腊月落下的吧？"说着掀开他袖口，露出内侧柳家暗卫的刺青，"姐姐派你来，连旧伤都不遮？"

佛堂方向传来三声丧钟。柳云裳掐算时辰，该是给昨夜地宫烧死的替身超度。她捻了点膏药抹在妆镜背面，铜镜遇毒顿时爬满绿锈，镜面扭曲映出窗外人影——金丝面纱下溃烂的半张脸，正是本该葬身火海的柳若雪。

"春桃，"她对着空荡荡的厢房喊，"把这膏子送去给李昭仪。"

回廊转角闪过道黑影。柳云裳踩住那人拖地的裙摆，金丝面纱被风掀起，露出半张爬满蛊虫的脸。柳若雪独眼暴凸，枯手抓向她的发髻："贱人！你怎么还不死！"

"托姐姐的福，阎王嫌我戾气重。"柳云裳旋身避开，发间金簪勾破对方袖口。瓷瓶当啷落地，瓶身画着北戎狼头，正是地宫里装毒血的容器。

柳若雪拔开瓶塞泼来毒液："尝尝你娘当年的滋味！"

柳云裳拽过廊下的锦鲤缸一挡。毒水浇得红鲤翻肚，鱼鳃里钻出红头蜈蚣。她抄起缸底淤泥糊过去，混着昨夜埋的腐心草粉："姐姐可认得这个？"淤泥沾脸的瞬间，柳若雪捂着脸惨叫，脓血从指缝里渗成黑线。

御花园突然炸开骚动。李昭仪挺着肚子跌跌撞撞跑来，脸上青紫毒纹像蛛网蔓延："公主救我！那玉肌膏..."话音未落，她腹中突然鼓起个肉包，皮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别动！"柳云裳的金簪划开她衣襟。数百条蛊虫破皮而出，每只背上都刻着"云裳"二字。李昭仪凄厉哀嚎着抓挠肚皮，撕下的血肉里竟裹着半块兵符。

"姐姐这份礼，倒是送到我心坎上了。"她将蛊虫引向柳若雪，毒虫嗅到腐血发狂般扑去，"物归原主如何？"

萧明稷的剑光劈开人群时，柳云裳正往香炉里添毒粉。火苗蹿起三尺高，混着砒霜的浓烟直扑柳若雪面门。癫狂的笑声在毒雾中回荡："你以为赢了？这皇城早被..."

弩箭破空声打断狂言。柳若雪被三支羽箭钉在梅树上，箭尾系着半幅染血的襁褓——正是地宫里找到的双生子证物。梅枝承受不住重量"咔嚓"断裂，她摔进荷花池，惊起满池腐臭的尸水。

"三百八十七箭。"萧明稷擦拭剑穗上的血，靴底碾碎池边蛊虫，"替云嫔娘娘讨的利息。"

柳云裳扒开柳若雪的衣领，锁骨下新刺的北戎文渗着血珠。她蘸血在地上勾画，拼出个"稷"字："九哥这名讳，原是北戎大皇子的乳名？"说着扯开萧明稷的衣襟，心口同样的狼头刺青泛着暗金。

地宫方向突然传来爆炸。黑烟腾起蘑菇云，碎石雨点般砸在琉璃瓦上。柳云裳望着烟柱轻笑，从发间拔出支空心簪。簪芯藏着粒药丸，遇风即化成青烟——正是当年云嫔咽气前攥着的鸳鸯蛊。

"母亲，"她将余烬撒向风中，"女儿给您挑了块好坟地。"灰烬落在荷花池，浮尸突然集体翻身，每具心口都刻着狼头图腾。

宫墙外传来马蹄声震天。柳云裳拎着玉肌膏登上城楼，西山大营的军旗猎猎逼近。膏盒暗格"咔嗒"弹开，半块兵符与萧明稷腰间那枚严丝合缝。守将举起的长枪上，赫然挑着柳家祠堂的牌位。

"开城门！"她将毒膏抹在军旗上，"迎咱们的北戎贵客。"旗面遇毒泛起幽蓝，正是柳若雪调包军粮时用的标记。

混战在朱雀门下爆发。北戎骑兵刚冲进瓮城，吊桥铁索突然断裂。护城河水裹着腐尸倒灌而入，中毒的战马发狂乱撞。柳云裳站在箭楼俯瞰，看着敌军在尸毒中成片倒下。

"这滋味如何？"她朝城下喊，"姐姐教的好手段，用在自己人身上可还痛快？"

萧明稷的剑突然横在她颈间："公主连亲爹的棺材都敢烧，当真心狠。"

"不及九哥。"她反手握住剑刃，血顺着剑槽滴在兵符上，"拿亲娘头骨养蛊时，可曾念过母子情分？"

最后一缕青烟散尽时，护城河漂起三十八具尸首。每具尸体手中紧握玉肌膏空盒，盒底刻着柳若雪的私印。柳云裳踢了脚脚边僵硬的尸身，金簪撬开她紧咬的牙关——舌底黏着把钥匙，正好能开冷宫井底最后那口铁箱。

箱中整整齐齐码着婴孩乳牙，每颗都刻着"云裳"。最底层的血书被蠹虫啃噬大半，唯剩一句触目惊心："双生子现，天下乱。"

柳云裳忽然笑出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她摸出贴身戴着的狼牙项链，牙尖刻着同样的北戎文——这才是真正的凤命所在。窗外的乌鸦突然集体啼叫，羽翼扑棱声里，皇陵方向升起血色的烟花。

"好戏才开场呢。"她碾碎最后一粒砒霜，"姐姐在地府可要睁大眼看好了。"

萧明稷的佩剑突然发出蜂鸣。剑身映出地宫入口爬出的行尸，个个戴着柳家暗卫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