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玖轻轻搁下手中的笔,指尖依旧残留着未干的墨痕。她稍作停留,似乎还在回味方才挥毫之间的灵感,随后才缓缓起身,朝着净室的方向走去。
袁慎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从铜盆中轻轻舀起一汪清水,缓缓地洗净双手。见状,他温柔地取过架上干净的素帕,待她的手刚一离开水面,便适时地递了上去。
叶玖接过那方柔软的帕子,指尖不经意间轻轻触碰到了他的掌心。这一瞬间,仿佛有电流无声地掠过,两人的动作同时停滞了片刻。空气里弥漫着微妙而难以言喻的氛围,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她缓缓抬起眼眸,恰好迎上了袁慎那含笑的眼睛。他的目光深邃而温暖,仿佛藏匿着星辰与银河,令她的心不由自主地轻轻颤动。在那一刻,时间似乎静止了,只剩下两颗心跳动的声音,在空气中轻轻回响。

“怎么?”
袁慎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阿玖这是害羞了?”
叶玖轻哼一声,擦净手,将帕子丢回他怀里:
“谁害羞了?不过是这帕子上的绣纹,有些眼熟罢了。”

袁慎低头一看,帕子一角绣着一枝小小的红梅,正是他去年冬日里,偷偷塞给叶玖的那方。

“眼熟便好。”

“这是我特意让绣娘照着你的喜好绣的,红梅傲雪。”
叶玖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唇角微扬。
“我也喜欢桃花。”


“我记下了。”
两人回到书房,袁慎已在小几上摆好了茶具。
这套汝窑茶具,其天青色的釉面光滑细腻,犹如温润的美玉,在日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柔和而迷人的光泽。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匠人的精湛技艺与对美的不懈追求,让人不禁赞叹其非凡的美感与宁静气质。
袁慎手法娴熟,温杯、投茶、注水,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自然。随着他的指尖轻巧地舞动,一缕缕茶香缓缓升腾而起,渐渐充盈了整个空间,令人顿感心旷神怡。
叶玖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摆弄着茶具,心中竟生出一丝岁月静好的安稳。

“尝尝。”
袁慎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最是鲜嫩。”
叶玖缓缓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汤清冽而细腻,滑过舌尖时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甘甜,仿佛能洗净所有的烦忧,余味在口腔中悠长回荡。
“好茶。”

她赞道。

“你喜欢便好。”
袁慎看着她,目光温柔。

“我那里还有几斤,明日给你送来。”
叶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
“善见,你今日怎么这般殷勤?”

袁慎轻笑一声,伸手温柔地为她整理鬓边的碎发,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她的耳垂,带来一阵微妙的酥麻感,令她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他的动作如此自然而又细腻,仿佛在不言中传递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我何时不殷勤了?”
他低声道。

“不过是怕阿玖忘了我罢了。”
叶玖脸颊微红,拍开他的手:
“谁要记你?”

袁慎却不恼,反而凑近了些,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不记我,那我便日日在你眼前晃,直到你记住为止。”
他的呼吸拂在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茶香,叶玖心跳如鼓,却强装镇定:
“你若敢日日翻墙,我便让玄一放狗咬你。”

袁慎大笑起来,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

“那我便不翻墙,走正门,给我开门,可好?”
叶玖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只好任由他握着。
“你倒是想得美。”

她轻哼一声,却并未用力挣脱。
袁慎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心中一动,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你这模样,倒是比那画中的仕女还要动人。”
叶玖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哼~”

两人就这样对坐饮茶,指尖相触,目光交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情愫,郎有情,妾有意,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
夜色如墨,被宫道上成排的宫灯撕开一道口子,暖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流淌,将两旁的朱红宫墙映得肃穆而庄严。
叶玖坐在宽大的马车里,手里捧着一只紫铜暖炉,透过厚重的锦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外头寒风凛冽,吹得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冷吗?”
身侧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紧接着,一件带着体温的玄色大氅便兜头罩了下来,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皙精致的小脸。
叶玖缩了缩脖子,闻到了大氅上熟悉的沉水香,那是袁慎身上的味道。她往他身边靠了靠,低声道:
“还好,车里烧了暖炉,并不冷。只是这宫里的路,怎么这般长。”

袁慎伸手握住她放在暖炉上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将她微凉的指尖一点点包裹住:

“进宫的路若是短了,便显不出皇家的威严了。再忍忍,过了太和门便好了。”
他说着,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亲昵而自然。
叶玖抬眸看他,今日袁慎穿了一身暗紫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勾勒出挺拔的身姿,平日里温润的眉眼在今夜多了几分权臣的凌厉与深沉,却在看向她时,化作了一汪春水。
“善见~”

叶玖忽然开口,声音轻软。
“兄长怎么还没来?不是说他在宫门口接应我们吗?”

袁慎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玄一如今已非昔日吴下阿蒙,身为刑部最年轻的少卿,今夜宫宴安保森严,他自然要在前面替我们扫清障碍。你也知道,你这位兄长,向来是公事公办,哪怕是对我,只怕也不会徇私。”
“还不是你忽悠我兄长。”


“玄一也是愿意的。”
正说着,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外头传来侍卫低沉的通报声:

“袁大人,太和门到了。”
袁慎先一步下车,转身向车内伸出手。叶玖将手搭在他掌心,借力跳下。
脚刚落地,便见前方灯火通明处,站着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面容冷峻,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正是叶家大公子,如今刑部炙手可热的实权人物——叶玄一。
见二人下车,玄一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下来,他快步上前,随即目光落在叶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只有面对亲妹妹时才会有的关切与严厉。

“阿玖。”
玄一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长兄特有的威严。

“怎么穿得这般单薄?出门时不是吩咐过要多穿些?”
叶玖吐了吐舌头,下意识地往袁慎身后缩了缩,撒娇道:
“大哥,这车里暖和着呢。再说了,袁慎把他的披风给我了,我不冷。”

玄一目光扫过袁慎,见袁慎穿的单薄,虽神色淡然,但在这寒风中终究是凉了些。玄一眉头微皱,却并未多言,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的暖手炉,递给叶玖。

“拿着。”

“无烟无味,最是暖和。女子身子骨弱,受不得寒气。”
叶玖接过那暖手炉,入手温热,外壳竟是和田玉雕琢而成,触手生温。她知道这是兄长特意给她留的,心中一暖,笑道:
“谢谢大哥。大哥如今是刑部的大人,只是这眉头,怎么总也不舒展?”

玄一耳根微红,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腰间的刀柄,板着脸道:

“整日面对的都是些腌臜事,自然笑不出来。你莫要取笑兄长。”
袁慎在一旁轻笑一声,走上前拍了拍玄一的肩膀:

“玄一,阿玖不过是关心你。”
玄一闻言,神色稍缓。

“谬赞了。”
他说着,目光再次落在叶玖身上,语气严肃了几分:

“阿玖,宫宴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只需跟着袁慎,切勿乱跑,更不可随意吃食旁人递来的东西。”
叶玖:玄一入戏好快啊,她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呀。这般关心,怎么觉得还是更适合管家这个角色呢?
叶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沉默寡言,更是叶家撑门面的长兄,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她乖巧地点头:
“知道了,大哥。我会乖乖待着,绝不给你和袁慎惹麻烦。”

玄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人并肩而入。
穿过太和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金水河如玉带般环绕,汉白玉的栏杆在灯火下泛着冷光。远处的宫殿并不是金碧辉煌,但也有丝竹之声隐隐传来,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酒香混合的味道。
叶玖:一路行来,她发觉,这里比‘宫门’都精简些。
袁慎自然地牵起叶玖的手,并未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手怎么还是凉的?”
他皱眉,将她的手拉进自己的袖袋里,与她十指相扣。
叶玖脸颊微热,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侧方开路的兄长,小声道:
“袁慎,兄长还在前面呢……”

—— ♡ —小剧场— ♡ ——

入戏难道不好吗?
没什么不好,你就算是换了别的身份,还是玄一。


你俩偷偷背着我聊天,还聊的都是我听不懂的话。
有些话听不懂才是对的,你若是听懂了,或许,我们就不只是此生。


若是有缘,我也想求个生生世世呢。

可阿玖这般好,如此想倒也是我奢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