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16.

叶府的前院与内院，虽只隔着一道月洞门，却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前院是叶家大公子玄一的天下。

此刻正抱臂立于影壁之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他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未出鞘，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令路过的下人们皆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一个小厮匆匆跑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玄一眉峰未动，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墙头：

小厮咽了口唾沫。

玄一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早已预料到的无奈。他挥了挥手，示意周围那些已经按在刀柄上、蓄势待发的护卫们退下。

小厮一愣。

玄一转过身，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

天道和阿宝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内院的方向，那里隐约飘来一阵墨香。

小厮恍然大悟，随即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退了下去。

玄一看着那空荡荡的墙头，心中暗叹：这袁慎翻墙翻得倒是勤快，只是苦了这叶府的墙砖，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得重修。不过，只要那人不伤着阿玖，这墙塌了便塌了吧，反正袁家赔得起。

……

内院，书房。

与外头的‘剑拔弩张’不同，书房内是一片静谧祥和的天地。

这书房极大，四面皆是通透的落地长窗，此刻窗扇半开，挂着淡青色的竹帘，将正午有些刺眼的日光过滤成柔和的光斑，洒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书房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黄花梨木画案，案上铺着洁白的宣纸，一侧摆放着端砚、徽墨，另一侧则是一排笔架，上面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狼毫、羊毫笔。

靠墙的多宝阁上，并未摆放什么金银玉器，而是错落有致地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奇石、古玩，以及几卷孤本古籍。角落里，一只一人高的青铜鹤灯静静伫立，鹤嘴衔着灯盏，虽未点燃，却已显出几分古朴雅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窗下那几盆精心养护的兰花，叶片修长碧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幽幽清香。

叶玖今日并未穿那身张扬的红裙，而是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曲裾，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薄纱披帛，整个人显得清丽脱俗，宛如空谷幽兰。

她此刻正立于画案前，手中执着一支细笔，神情专注。

画案上的宣纸上，墨色淋漓，一幅《荷塘清趣图》已近完成。

画中几片硕大的荷叶舒展如盖，墨色浓淡相宜，显出阴阳向背的层次感。荷叶之下，几尾红鲤嬉戏其中，姿态各异，栩栩如生。而画面的留白处，几只蜻蜓点水而过，更添几分生机。

叶玖微微侧着头，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抿着红唇，眉心微蹙，似乎在斟酌最后那一笔该如何落下。

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影，将她原本就精致的五官勾勒得愈发立体。她那双平日里或是狡黠、或是冷艳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澄澈的认真，仿佛天地间只剩下眼前的这幅画。

她低声自语，手腕轻转，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

一只振翅欲飞的蜻蜓便跃然纸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纸而出。

画完最后一笔，叶玖长舒一口气，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软的手腕。她退后两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这画是预备放在回春堂，那位老掌柜的说铺子空了些，虽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却也是她的一片心意。

正当她准备唤人进来研墨盖章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啪。”

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软泥地上。

叶玖动作一顿，并未惊慌，反而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这府里能无声无息越过玄一那道关，又敢在她书房外造次的，除了那个‘不知死活’的‘聪明人’袁慎，还能有谁？

聪明人总能拿捏住，与人方便的底线。

他这个聪明人察觉到叶玖的放纵，自然而然的顺势而为了。

她并未回头，只是拿起一旁的镇纸，慢条斯理地压住画角，淡淡道：

窗外静了一瞬。

随即，那扇半开的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袁慎一身月白锦袍，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温润笑容，只是额角微微渗出的薄汗，暴露了他方才的“身手”并不轻松。

#袁慎 “叶姑娘这话说的～”

袁慎翻身而入，动作行云流水，落地时连衣摆都未曾乱上半分。

#袁慎 “正门有玄一守着，那气场太强，我怕我一进去，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不，为了早点见到你，只好委屈一下自己，走这‘旁门左道’了。”

叶玖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袁慎也不恼，几步走到画案前，目光落在桌上的画作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袁慎 “好画！”

#袁慎 “这荷叶的墨色，浓淡干湿，变化无穷，尤其是这几尾鲤鱼，简直是活灵活现。阿玖这画技，怕是比宫里的画院待诏还要强上几分。”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拿起一旁的墨锭，在砚台里缓缓研磨起来。

叶玖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并未阻止。

袁慎研墨的动作极有韵律，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书房内的兰花香交织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神效果。

#袁慎 “我这不是怕累着你嘛。”

袁慎抬起头，冲她眨了眨眼。

#袁慎 “刚才看你对着那画皱眉，定是在想这盖章的印泥不够鲜亮。巧了，我今日刚从库房里翻出一盒前朝的‘八宝印泥’，特意给你送来了。”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画案上，打开盒子。

只见盒中盛着一盒朱红色的印泥，色泽鲜艳如血，质地细腻如脂，还未凑近，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麝香与冰片的味道。

叶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这“八宝印泥”她早有耳闻，据说制作工艺失传已久，存世极少，没想到袁慎竟随手就能拿出一盒来。

叶玖的好东西多了去了，叶玖虽用得到，嘴上却依旧淡淡道。

#袁慎 “什么大手笔，不过是个死物罢了。”

袁慎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袁慎 “放在库房里也是落灰，不如给了懂它的人，也算物尽其用。再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叶玖：

#袁慎 “若是这印泥能让你少皱几次眉，那便是它最大的造化了。”

叶玖心头一跳，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拿起那盒印泥，指尖轻轻摩挲着盒盖。

她轻哼一声，却并未将印泥推回去。

袁慎见她收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微风吹进来，驱散了些许墨香。

#袁慎 “这书房布置得倒是雅致，只是……”

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那几盆兰花上。

#袁慎 “这几盆兰花虽好，却少了些‘灵’气。”

叶玖正欲反驳，却见袁慎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袁慎 “对了，路过‘桂香楼’，见刚出炉的如意卷不错，便顺手买了些。”

他将油纸包放在画案一角。

#袁慎 “还是热的，你尝尝。”

叶玖看着那油纸包，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男子，心中那点因他翻墙而起的无奈，终究是化作了一缕甜意。

#袁慎 “嗯？”

#袁慎 “什么下不为例？”

袁慎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笑声清朗，在这静谧的书房里回荡。

底线一退再退，下次如何，他知，她知。

#袁慎 “好好好，下不为例。”

他连连点头，眼底却满是狡黠。

#袁慎 “那下次……我走正门，让阿玖一给我开门，如何？”

叶玖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唇角微扬。

她拿起一块如意卷，咬了一口，酥皮在口中化开，甜而不腻。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噪。

书房内，墨香淡淡，人亦在侧。

这大概就是岁月静好，最好的模样吧。

—— ♡ —小剧场— ♡ ——

#袁慎 我自带干粮，阿玖可否多留我一留？

#袁慎 我不！◔̯◔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