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紫藤花雨中,蓝曦臣将那支亲手雕琢的紫藤玉簪轻轻簪入叶玖发间,这支玉簪便如宿命般,再未离她青丝半寸。
每日晨起,叶玖必先对镜,指尖轻抚簪头那朵玉雕紫藤——花瓣层层叠叠,雕工细如发丝,花蕊中嵌着的那颗紫晶,在晨光下流转生光,像一滴凝住的朝露,又像他那日低眸凝望她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
她不再用旁的发饰,连那支他早年赠的玉兰花簪,也静静收进了妆匣最深处,仿佛世间万千珠翠,皆不及这一支玉簪,因它承载的,不是贵重,而是心迹。
她将那幅《紫藤花下图》装裱成一幅立轴,悬于闺房东壁,正对着她的绣榻。
每夜就寝前,她总要望一眼——画中她侧卧软榻,紫裙如雾,耳垂微红,眉眼含笑,仿佛正等着他来将她轻轻唤醒。
而那枚的小印,她用红绳系了,贴身挂着,藏于衣襟深处,紧贴心口,像一枚护身符,又像一颗心,与她同跳,同息,同梦。
这日清晨,阳光如金线般穿过云层,洒在云深不知处的青瓦白墙间,檐角铜铃轻响,山间鸟鸣清脆。
叶玖梳洗罢,披一件月白对襟褙子,下着那袭最爱的淡紫罗裙,发间仅簪那支紫藤玉簪,素净清雅,却自有一股风流意态。
她捧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踱步至廊下,见软榻犹在,便又躺了上去,闭目晒阳。
风过处,紫藤花落如雨,一片花瓣轻轻落在她眉心,她也不拂,只唇角微扬,低语。
叶玖“若日日如此,倒也不负春光。”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声温润轻笑。
蓝曦臣“那便日日如此。”
叶玖睁眼回头,见蓝曦臣不知何时已立于廊下,手中执一卷书,青玉冠束发,月白长衫,襟边绣着银线云纹,正是他平日最爱的款式。
他眸光含笑,望向她,像春风拂过山涧,无声无息,却已润遍万物。
叶玖“你今日怎么得空?”
她坐起身,拍了拍身旁空位。
叶玖“不是说要与叔父议事后山之事?”
是的,叶玖随着他见了家长,也改了口。
蓝曦臣“已毕。”
他缓步走近,在她身侧坐下,将书卷轻轻搁在几上。
蓝曦臣“议事不过半刻,我心不在焉,叔父便赶我出来了,说‘莫误了正事,也莫误了佳人’。”
叶玖一怔,随即笑出声来:
叶玖“你竟也会讲笑话了?”
蓝曦臣“非是笑话。”
他侧首看她,目光深邃如夜空藏星,像能将她整个人都吸纳进去。
蓝曦臣“是实话。我若再不来看你,怕你连我送的画都挂到院外去了。”
叶玖“那可不?”
她眨眨眼,俏皮道。
叶玖“让全山都知道,蓝曦臣也会画美人图,还画得这般传神,连耳垂都红了。”
蓝曦臣耳尖微动,似有薄红掠过,却未否认,只低声道:
蓝曦臣“那日……是你先拉我袖子的。”
叶玖“我不管。”
她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发间玉簪轻碰他衣襟,发出细微的叮咚声,像一声轻叹,又像一句应允。
叶玖“你画了我,送了我簪,还说了那般的话,如今想赖也赖不掉。”
蓝曦臣“不赖。”
他抬手,轻轻将她散落的一缕发丝挽至耳后,指尖微凉,却让她心口一热。
蓝曦臣 “我蓝曦臣,从不赖账。尤其——对你。”
自那日后,二人往来渐密,却无半分轻浮,反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却已深植心田。
蓝曦臣依旧每日晨起抚琴,如今琴案旁多了一张绣墩,叶玖常坐于侧,手中或捧书,或执笔,或只是静静听他弹《幽兰》。
琴声清越,如泉漱石,她闭目聆听,偶尔睁开眼,便见他指尖轻拂琴弦,侧脸轮廓在晨光中如画。他弹至动情处,会忽然停手,望她一眼:
蓝曦臣“可觉寂寞?”
叶玖 “呵呵~有你琴声,有风,有花,还有魏无羡那不成调的笛子,怎会寂寞?”
他闻言,便又继续弹,指尖流淌出的不再是孤寂清冷的曲调,而是《春江花月夜》的婉转,是《凤求凰》的低回。琴声里,多了几分暖意,多了几分人间烟火。
有时,叶玖会为他研墨,墨香氤氲,她低头看着他执笔题字,写的是“紫藤花下,有人等我归”。她轻问:
叶玖“是谁等你归?”
他笔锋微顿,抬眸看她,眸光如水:
蓝曦臣 “你。”
叶玖等过很多人,时间久了,她也忘了,等待也是一种修行。
她笑而不语,只将墨磨得更细,动作轻柔,像在对待一件珍宝。
墨香与她身上的淡淡兰息交织,弥漫在听松亭中,竟比任何熏香都更让人心安。
午间,玄一常带着孩子们回来。小七蹦蹦跳跳地冲进院门,手里攥着一把刚采的野花,献宝似的举到叶玖面前。
小七“师父!我采的!送你!”
叶玖笑着接过,插在发间:
叶玖“好看吗?”
小七 “好看!像仙女!”
小七拍手。
孟瑶安静地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一本蓝曦臣送的启蒙书,见他二人在亭中,便轻轻行礼。
孟瑶“阿姐~蓝大哥”
蓝曦臣颔首,温声道:
蓝曦臣“今日读书可有不懂?”
孟瑶“有几句‘风起云涌’的典故,不大明白。”
孟瑶声音温柔,如和煦春风。
蓝曦臣“来,我为你讲。”
他招手,让他近前,翻开书页,声音温润,如春风化雨。
薛洋虽仍瘦小,像一株没长开的树苗,却已学会在蓝曦臣来时,乖乖叫一声“蓝哥”,声音不似幼时的软,还带着几分怯,现今,活泼又带着几分依赖。
蓝曦臣便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蜜饯,是叶玖托人从姑苏带来的,专给孩子们的,轻轻放进他手里:
蓝曦臣 “吃吧。”
蓝曦臣“你最爱甜口的……”
薛洋“谢谢蓝大哥。”
薛洋低头,小口小口地啃着蜜饯,眼睛却偷偷瞄她,见她不表态,才慢慢放松下来。
薛洋:阿姐没说话,嗯,可以开炫。
叶玖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样的蓝曦臣,比那高坐听松亭的蓝氏宗主,更让她心动。他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君子,而是会为孩子讲书、会藏蜜饯、会为她簪发的——她的蓝曦臣。
倒是比记忆里的人,有了鲜明的对比。
叶玖“呵呵~你倒比我还像长辈。”
蓝曦臣“他们既唤我一声‘蓝大哥’。”
他抬眸看她,眼底含笑。
蓝曦臣“我自当尽责。”
叶玖望着他,忽然轻声说。
叶玖“若日后,我们也有孩子,你也要这般,为他讲书,给他蜜饯,教他叫‘爹爹’。”
蓝曦臣笔尖微顿,抬眸望她,眸中似有星河倒悬,良久,才低声道。
蓝曦臣“好。”
只要想到,他与她的日后,心头就是甜软。
他们的孩子,他会做好父亲的准备,不让他们的人生缺乏长辈的陪伴……
那一声“好”,轻如风,却重如山,落在叶玖心上,生根发芽。
孩子们在多年的相处中,渐渐习惯了蓝曦臣的存在。
小七最是活泼,一日见他提着一篮新采的竹笋来,便蹦跳着迎上。
小七“蓝叔叔!你又来啦!”
是的,不过是晚了几年,小七他们的辈分就落了一节。
蓝曦臣点头,将竹笋交给玄一,小七却忽然改口。
小七“哎呀,不对不对,该叫‘师公’了!”
蓝曦臣 “嗯?”
蓝曦臣微怔。
小七“师父都叫你‘曦臣’,咱们做徒弟的,怎能还叫‘叔叔’?”
小七一本正经。
小七“该叫‘师公’!蓝师公!”
孟瑶也抬起头,眨眨眼。
孟瑶“蓝哥。”
薛洋“蓝哥。”
蓝曦臣望着他们,忽然失笑,眼底温软如春水。他蹲下身,平视他们:
蓝曦臣“好,叫‘师公’。”
叶玖在廊下听见,笑出声来:
叶玖“小七,谁教你的?”
小七“魏无羡!”
小七理直气壮。
小七“他说,叫‘师公’才显得!”
叶玖“叫哥就行,年纪又不差多少,喊我姐,又叫我师傅的,混叫~”
众人皆笑。
自那日起,孩子们便改了口,齐刷刷地唤“蓝哥”。
蓝曦臣也不恼,反而每每应得极自然,甚至会在他们练功时,亲自指导剑招,教他们如何运气,如何守心。
小七“蓝哥,你看我这一剑!”
小七挥剑,剑风带起一片落叶。
蓝曦臣“不错,但手腕再稳些。”
他轻点她剑尖。
蓝曦臣“剑是心之延伸,心稳,剑才稳。”
小七“哦!”
小七吐吐舌头,又练去了。
孟瑶在一旁练字,蓝曦臣便在一旁看,偶尔提点一笔。薛洋则坐在角落,默默看着,偶尔抬头,见蓝曦臣也正望着他,便赶紧低头,耳尖微红。
薛洋:艾玛,偷吃没被发现吧,不会告诉阿姐吧?
叶玖捧着茶走来,笑问。
叶玖“如何?当‘哥”的感觉?”
蓝曦臣望着那几个孩子,轻声道:
蓝曦臣“很好。像……有了家。也不对,应该是家里多了些热闹”
叶玖不常住在云深不知处。
孩子们也不常来。
叶玖心头一颤,将茶递到他手中。他接过,指尖与她相触,微暖。
叶玖“以后。”
她低语。
叶玖“咱们的家,会更大。”
他望她,眸中映着夕阳,像盛满了整个春天。
这夜,月色如水,洒在小院中,如铺了一地碎银。
叶玖独坐院中石案旁,将那幅《紫藤花下图》轻轻展开,置于石上。月光洒落,画中人竟似活了,她望着画中自己,又望向不远处正于亭中煮茶的蓝曦臣——他似有所感,抬眸望来,二人隔空对视,皆未言语,却已千言万语。
她忽然起身,捧画走入亭中,将画轻轻铺于案上。
叶玖“再画一幅吧。”
叶玖“画我与你,同坐亭中,煮茶听月。”
蓝曦臣望着她,良久,点头。
他提笔,却未先画景,而是先画她——她坐在石凳上,手中捧茶,眼波含笑,发间紫藤玉簪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他细细描摹,连她衣角的褶皱,腕间玉镯的光泽,都不曾遗漏。她鬓边一缕碎发被风吹起,他亦用极细的笔尖,轻轻勾出。
然后,他才画自己。
他画自己执壶斟茶,目光却落在她身上,嘴角含笑,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甚至在画中,将那枚“长愿相守”的印,盖于二人之间,又在画角,补了一行小字:“此生此世,唯愿与卿,共看紫藤花开落,同听人间风雨声。”
叶玖望着画,眼眶渐热。
她伸手,轻轻抚过那行字,低语:
叶玖“你说的,可算数?”
蓝曦臣 “一字千金,永世不改。”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轻轻贴在画上。
蓝曦臣“这画,与你,皆我心之所归。”
她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眉眼之间,那向来清冷如月的眸子,此刻竟盛满了温柔,像春夜最静的湖,倒映着她的影子,也倒映着整个春天。
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如蝶落花心,轻柔,却惊了满庭月色。
风起,紫藤花落如雨,一片花瓣,轻轻落在画上,盖住了那行小字,却盖不住,两颗相依的心。
—— ♡ —小剧场— ♡ ——
小七我阿姐,不对……我师傅很厉害!
魏无羡自然了!
蓝家弟子你们怎么回事?
小七啊?
蓝家弟子我家就两位嫡系公子,都被你们拐走了!
小七有没有可能是你家两位公子,抱走了我的师傅和羡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