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归山那日,正值暮春。
山风拂过云深不知处的檐角,紫藤花如雨纷飞,一串串淡紫的花穗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天地间最温柔的叹息。
花影婆娑,落英缤纷,空气中弥漫着清幽的甜香,不浓烈,却沁人心脾,仿佛连呼吸都染上了春的滋味。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花帘,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像碎金,也像星子,悄然落在东隅小院的廊下。
叶玖仍躺在那张湘妃竹制的软榻上,披着一条薄如蝉翼的云锦毯,是月白色,绣着细密的藤蔓纹,边缘还缀着几串小小的银铃,风起时,叮咚轻响,如梦似幻。
她侧身而卧,一手支颐,长睫微垂,唇角含笑,似在浅眠,又似在梦中听笛。
发丝未绾,只用一支玉兰花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颈边,随风轻扬,偶有几片紫藤花瓣飘落,沾在她发间、肩头,她也不拂,任其停驻,仿佛她本就是这春日画卷中的一笔,不必刻意,已然成诗。
她身上那袭淡紫色锦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光,云纹暗绣如雾流动,裙裾拖曳在榻边,随风轻轻起伏,像一池春水荡起的涟漪。
腕上羊脂玉镯温润生光,与阳光交映,竟似有微光流转。她睡得极安,呼吸轻浅,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慵懒而满足,整个世界都为她静了下来。
便在此时,一道月白色身影悄然立于廊外。
蓝曦臣负手而立,青玉冠束发,广袖垂落,衣袂未动,却似携来一缕清风,将满院的喧嚣都拂至远处。他目光落在软榻上那人身上,久久未移,仿佛怕一眨眼,她便会化作春梦,消散在风里。
他手中执一卷素帛,是上等的雪练绢,质地细密,光洁如雪,未染寸墨,却似已盛满春光。
他缓步而入,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连衣角拂过地面的声音都几不可闻。
他在小几旁坐下,动作轻柔,将画绢铺于几上,取出一对青玉镇纸压住四角,又从袖中取出一支紫毫笔,笔尖微润,似已调好墨——松烟墨,加了少许金粉,是他昨夜亲手研的。
他未立刻动笔,只静静望着叶玖。
阳光穿过紫藤花帘,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她睫毛轻颤,像蝶翼微动,唇角仍带着方才听笛时的笑意,那笑意未散,像一颗糖,含在嘴里,甜得久远。
她耳垂微红,不知是晒的,还是梦里听了什么羞人的话。
蓝曦臣望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幕,该被留住。
不是用记忆,不是用言语,而是用笔墨,用色彩,用他这一生最温柔的笔触,将她此刻的安宁、慵懒、美好,一笔一画,刻入永恒。
紫毫轻点,墨色晕开。
他先画她侧卧的轮廓——软榻的弧度,她肩颈的线条,裙裾的褶皱,皆以极细的游丝描勾勒,轻柔如风拂水面,又似情人指尖的轻抚。
再染裙色,以“月夜紫”为底,调入银粉,暗绣流云纹,他记得那纹样,是她亲手所选,说“要像你弹琴时的袖风”。
他一笔一笔,将那云纹绣入画中,仿佛也把他的心事,一并绣了进去。
她腕上的玉镯,他用极淡的青绿晕染,又以金粉点出温润光泽,仿佛那玉镯也沾了春光,有了灵性。
她发间的玉簪,他细细描出簪头的花纹,连那几片沾在发间的紫藤花瓣,都未遗漏——他甚至用极细的笔尖,将花瓣的脉络都画了出来,仿佛那不是花,而是他藏在心底的诗句。
最后,他画她脸。
他不敢画得太真,怕惊了她;又不敢画得太虚,怕失了她。
于是只以淡墨轻扫,勾出她眉目轮廓,眼眸微阖,唇角含笑,神情恬淡,像拥抱着整个春天。
他特意将她耳垂画得微红,像那日买木鸟时的模样——他知道她害羞时,耳尖会泛起淡淡的粉,像初绽的桃花,又像她最爱的那串糖葫芦,酸甜可口,让他一见便心软。
画毕,他凝视良久,忽觉心口微热,像有春风在胸中盘旋,久久不散。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小印,印文是“长愿相守”,轻轻蘸了朱砂,落在画角。
又取一枚小印,刻着“阿玖藏”,印在画心,藏于紫藤花影之下——那花影是他画的,层层叠叠,像一道屏障,将她的名字,藏进他最深的心事里。
——这画,不为示人,只为藏于她心。
他轻轻卷起画绢,正欲收起,却听软榻上传来一声轻语:
叶玖“你何时回来的?”
蓝曦臣抬眸,见叶玖已睁开眼,正望着他,眸光如水,带着刚醒的慵懒与笑意,像一泓春水,倒映着他的影子。
蓝曦臣“刚到。”
他声音温润,如玉磬轻击。
蓝曦臣“见你安睡,未忍惊扰。”
叶玖“骗人。”
她撑起身子,发丝滑落肩头,像一匹流淌的墨色丝绸。
叶玖“你分明是想偷偷画我,怕我瞪你,才装作没人。”
蓝曦臣微怔,随即失笑,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
蓝曦臣“被你发现了。”
叶玖轻哼一声,赤足下榻,裙裾拖地,像一朵在风中行走的云,走到几前,伸手便要去抢画:
叶玖“快给我看看,画得我丑不丑?”
蓝曦臣却将画藏于身后,眸中含笑:
蓝曦臣“丑。”
叶玖“啊?”
她佯怒,踮起脚尖。
叶玖“你竟敢说我丑!”
蓝曦臣“丑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落进她心,像一颗石子投入春湖,漾起层层涟漪。
叶玖一怔,随即脸热,抬手轻捶他:
叶玖“蓝曦臣!你何时学会油嘴滑舌了?”
他不躲,任她打,只将画轻轻递出:
蓝曦臣“送你。”
她接过,展开,目光落于画上,瞬间怔住。
画中人,是她。是她晒太阳的模样,是她听笛的模样,是她最松弛、最真实的模样。连耳垂的红,裙上的云,发间的花,都分毫不差。她望着画,眼眶渐热,轻声道。
叶玖“你……为何画我?”
蓝曦臣“因为……”
他望着她,目光深邃如海,像能将她整个人都吸纳进去。
蓝曦臣“我忽然明白,为何古人说‘睹物思人’。我若不画下你,怕有一天,我会以为,你只是我梦中的一场春景,醒来便无影无踪。”
叶玖抬眸,望进他眼中。那向来清冷如月的眸子,此刻竟盛满了温柔,像春夜最静的湖,倒映着她的影子,也倒映着整个春天。
叶玖“所以……”
她声音微颤。
叶玖“我不是梦?”
蓝曦臣“不是梦。”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颊边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蓝曦臣“你是我的人间烟火,是我这一生,最真实、最想守护的‘道’。”
风起,紫藤花簌簌而落。
叶玖望着他,忽然笑了,像春日里最娇艳的那朵花,悄然绽放。她将画卷轻轻收起,抱在怀中,像护着什么珍宝,又像抱着整个春天。
叶玖“那……”
她眨眨眼,带着几分狡黠。
叶玖“这画,我能挂在外面吗?让所有人都看看,蓝曦臣也会画美人图?”
蓝曦臣挑眉,眼底却含笑:
蓝曦臣“你若不怕无羡拿去当靶子,让忘机追着他满山跑,尽可挂。”
叶玖“他可不敢!”
叶玖扬起下巴,眉眼灵动。
叶玖“我让小七给他药炉里加‘迷魂散’,让他吹笛都走调,连《踏春行》都吹成《打呼噜》!”
蓝曦臣失笑,摇头:
蓝曦臣“你啊……真是拿你没法子。”
他忽而正色,从袖中取出一物,递至她面前。
是一支玉簪。
簪身修长,通体莹润,似由整块羊脂玉雕琢而成,温润生光。簪头雕着一枝紫藤花,花蕊中嵌着一颗细小的紫晶,在阳光下流转生光,像一滴凝固的春露,又像她眼中此刻闪烁的光。花瓣层层叠叠,雕工极细,连花脉都清晰可见,仿佛真有一缕幽香自簪头溢出。
蓝曦臣“我亲手雕的。”
他道,声音低沉。
蓝曦臣“紫藤开时,我便想,若有一日,能为你簪上一枝真正的紫藤,该多好。可花会谢,香会散,唯有这玉,能久存。”
叶玖望着他,眼眶微热。
她伸出手,接过玉簪,指尖微颤,仿佛那不是一支簪,而是一颗心,沉甸甸,暖烘烘。他抬手,轻轻将她松散的发髻挽起,动作轻柔,像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再将那支紫藤玉簪,缓缓插入她发间,簪身微凉,却似带着他的体温。
蓝曦臣“从此……”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坚定如山。
蓝曦臣“这支簪,只为你戴。这画,只为你藏。这心,也只为你跳。”
叶玖抬头,望着他。
阳光落在他眉眼之间,那向来清冷如月的眸子,此刻竟盛满了温柔,像春夜最静的湖,倒映着她的影子,也倒映着整个春天。
她忽然觉得,这一生,哪怕前路有千难万险,只要此刻的温柔是真的,便已足够。
她主动靠近他一步,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发间紫藤玉簪轻碰他衣襟,发出细微的声响,像一声轻叹,又像一句应允。
叶玖“那……以后,还陪我晒太阳吗?”
蓝曦臣“陪。”
他答得极快,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过千百遍,声音温柔而坚定。
蓝曦臣“年年岁岁,岁岁年年,都陪。”
风起,紫藤花如雨纷飞,落于他们肩头,发间,衣袖。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魏无羡的笛声又起,吹的是《踏春行》,玄一在药园里喊。
玄一“汤好了——”
小犬汪汪叫着追着蝴蝶跑过廊下。
一切喧嚣,却都成了他们静默相拥的背景。
而那卷藏于叶玖怀中的画,正静静诉说着——
紫藤花下,有人绘影,有人藏情,有人,终将白首。
—— ♡ —小剧场— ♡ ——
魏无羡看到没有,我有狗!!!
魏无羡我是有狗的魏无羡!
魏无羡我有狗!
魏无羡阿姐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