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幕墙内的折光
姜翎第17次看向操场时,沈和的钢笔尖在《分子遗传学》扉页戳出个小洞。国际班的防弹玻璃将欢呼声过滤成沉闷的震动,他忽然将保温杯推过课桌中线:
沈和"电解质饮料,对观测心率有益。"
杯壁凝结的水珠在姜翎手背画出蜿蜒的线,她尝出陌生的海盐味。量子白板上的基因图谱在余光里扭曲成跑道,宋丛的声音从走廊广播器渗进来:"请1500米运动员到检录处……"
沈和摘下银框眼镜擦拭,镜片映出对面实验楼顶旋转的气象仪。姜翎数着云层移动的节奏,突然发现他草稿纸上画满波浪线——像极陈欢尔为校运会设计的班旗纹样。楼下的欢呼声骤然拔高,景栖迟的红色护腕在铅灰色背景下划过灼目的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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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台上的呼吸间隙
宋丛念到"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时,喉结上的汗珠正滑进藏青领带。主席台的遮阳棚漏雨,演讲稿被水渍晕染成抽象画。他透过望远镜看见陈欢尔在第三圈弯道加速,马尾辫甩出的弧度与去年他们在天台看流星时相似。
宋丛瞥见陈欢尔踉跄了一下。医疗包里的血糖仪在发烫,他想起清晨见她偷吃三块水果糖,糖纸是病历本上撕下的处方笺。
六班班主任的香水味飘过来时,宋丛的钢笔尖戳破了"公平竞争"的"竞"字。望远镜里陈欢尔的嘴唇发白,像他们救过的那只误食塑料的鸽子。他摸出手机给医务室发消息,发现姜翎十分钟前发来张模糊的赛场照片——角落里沈和的银表反光像手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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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百米的潮汐
陈欢尔听见海浪声在第四圈响起。其实是看台的人浪,但她确实看见了磷光——低血糖带来的幻觉里,跑道变成墨尔本的海岸线。沈和给姜翎看的海玻璃在记忆中闪烁,而此刻踩碎的每一粒砂砾都刺痛足弓。
宋丛“欢尔!”
宋丛扔下话筒时,主席台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陈欢尔正在直道超越第二名,脚步却像踩在棉花上。他看见她号码布上的别针崩开,金属反光如手术室无影灯般炫目。口袋里的听诊器硌着肋骨,父亲留下的旧物突然重若千钧。
昏厥是缓慢降临的。陈欢尔先闻到国际班飘来的咖啡香,接着是景栖迟球衣上的皂角味,最后是宋丛白大褂的消毒水气息。倒地时她看见主席台的遮阳棚漏下一道光,正好刺破沈和望远镜的镜片。
雨帘中的候诊区
医务室的紫外线灯管嗡嗡作响。陈欢尔在葡萄糖点滴的凉意中恢复意识时,
宋丛的背影在磨砂玻璃上晃动,他正给六班班主任解释低血糖昏迷的病理机制。陈欢尔数着点滴节奏,发现窗台摆着个陌生保温杯——杯盖显示屏的墨尔本时间下方,贴着她比赛时崩飞的号码牌。
姜翎就是这时冲进来的,运动鞋在瓷砖地板上划出尖啸。她手里攥着被雨泡发的加油板,国际班的墨绿领结歪在锁骨处。沈和的银框眼镜链缠在她腕间,随呼吸起伏闪烁如听诊器钢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