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手中的玻璃碎片抵在林晚喉咙上时，血珠顺着刃口滑落。两人在昏暗的酒窖里对峙，呼吸交错，谁都没有先动。

"你带了多少人来？"林朝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只有医疗队。"林晚保持不动，"在外面等信号。"

林朝的瞳孔在油灯下收缩成针尖大小："为什么救我？"玻璃碎片又压深半分，"我差点杀了你三次。"

"四次。"林晚纠正，感觉到颈间一丝温热，"但周烨想杀我们...很多次。"

这个回答让林朝的手微微颤抖。酒窖深处传来呻吟声——周烨要醒了。林晚趁机抓住林朝的手腕，两人在血泊中无声角力。

"听着，"林晚压低声音，"我们可以继续互相残杀，或者..."她突然松开力道，"一起让周烨付出代价。"

玻璃碎片"当啷"落地。林朝踉跄后退，撞翻了一排酒架。昂贵的红酒瓶碎裂，深红色液体在地面蔓延，像一条微型血河。

"医疗队！"林晚朝门口大喊，同时撕下衬衫下摆按住林朝背上重新裂开的伤口，"坚持住！"

林朝的表情因疼痛而扭曲，却扯出一个疯狂的笑容："你真是...林远山的好女儿..."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永远...做正确的事..."

医疗队冲进来的瞬间，林朝陷入昏迷。林晚看着她被抬上担架，那张布满伤痕的脸在急救灯下苍白如纸。直到此刻，林晚才注意到林朝左手紧握着什么——一张被血浸透的照片，隐约可见两个婴儿的轮廓。

"小姐，请让一让！"医生推开她，开始心肺复苏。

林晚退到墙边，目光扫过昏迷的周烨和莫雯。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现在结束一切多简单，没人会知道是谁补的最后一刀...

"林小姐！"保镖的声音惊醒了她，"老爷电话！"

林远山的声音异常急促："晚晚，立刻带林朝回来。周家的人已经出动，医院不安全。"

"父亲，她伤得很重——"

"沈家庄园。"父亲打断她，"那里有全套医疗设备和安全屋。"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带她回家，女儿。"

电话挂断。林晚愣在原地。父亲称林朝为"女儿"，这是第一次。她看向正在被急救的林朝，突然明白了什么——如果她和林朝都是实验品，那么她们本质上都是...受害者。

救护车在夜色中疾驰，林晚坐在林朝身边，看着心电图上的波动。林朝在昏迷中仍紧握着那张照片，护士不得不注射肌肉松弛剂才掰开她的手指。

照片已经模糊，但能辨认出两个并排的保温箱，标签分别写着"A"和"B"。林晚翻到背面，一行褪色的字迹让她血液凝固：

「同卵双生，分而治之。——周天雄1989.6.12」

同卵双生？她和林朝是...双胞胎？这个认知像炸弹般在林晚脑中引爆。所有碎片突然拼合——相似的眉眼，同样的固执，甚至背上的疤痕...

"小心！"司机突然急打方向盘。

一辆黑色越野车狠狠撞上救护车侧面。林晚的头撞在窗框上，眼前金星乱冒。第二下撞击接踵而至，救护车侧翻滑行，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至极。

"周家的人！"保镖艰难地从副驾驶爬出，枪已上膛。

林晚从破碎的车窗爬出来，右臂一阵剧痛——可能骨折了。医疗队正奋力将林朝的担架拖出变形的车厢。就在这时，越野车上跳下四个持枪男子，消音手枪的"噗噗"声瞬间击倒两名保镖。

"带她走！"林晚对剩下的医生喊道，同时捡起保镖掉落的枪。

她从未开过枪，但此刻别无选择。第一枪后坐力震得她虎口发麻，但成功延缓了追兵。医生趁机将林朝塞进备用救护车，林晚紧随其后跳上车。

"去沈家庄园！"她对司机大喊，"快！"

救护车在乡间小路狂飙，后视镜里追兵的车灯如野兽之眼。林朝在颠簸中恢复了些许意识，手指抓住林晚的衣角。

"水..."她嘶哑地说。

林晚用没受伤的左手喂她喝水，却听到林朝微弱的声音："不是...水攻...用火..."

"什么？"

"他们怕火..."林朝的眼中闪过一丝清醒，"沈家...被火烧过..."

林晚突然明白了。她翻出急救箱里的酒精和绷带，迅速制作了几个简易燃烧瓶。当追兵的车再次逼近时，她摇下车窗，点燃布条——

第一个燃烧瓶在引擎盖上炸开，越野车急刹躲避。第二个正中挡风玻璃，司机慌乱中撞向路边大树。

"漂亮..."林朝虚弱地笑了，"不愧是...我妹妹..."

林晚的手僵在半空。妹妹...这个词从林朝口中说出，比任何子弹都更具冲击力。但没时间多想，前方已经能看到沈家庄园的铁门——锈迹斑斑，却依然威严。

庄园比想象中破败。主宅被烧得只剩骨架，唯有西侧的小楼完好无损。林远山站在门口，银发在月光下像一顶王冠。

"进来。"他简短地说，目光扫过两个伤痕累累的女儿，"都活着，很好。"

安全屋藏在小楼地下，设备却出奇地先进。医生立刻接手了林朝，而林晚的右臂也被固定包扎。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父亲脸色异常苍白。

"您不舒服？"

林远山摆摆手："老毛病。"他指向书桌上的文件，"先看这个。"

文件是份DNA检测报告，日期显示是上周。结论栏赫然写着："样本A（林朝）与样本B（林晚）基因相似度99.8%，确认同卵双生关系。"

林晚的视线模糊了。所有的虐待、仇恨、算计...都建立在谎言之上。她和林朝本该是最亲密的姐妹，却被周家人为分离，培养成互相残杀的武器。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她声音发抖。

林远山咳嗽起来，手帕上沾了血丝："我需要确认...你们谁更值得信任。"他苦笑，"结果证明...你们都继承了沈家的固执。"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老式怀表。表盖打开，里面是张微型照片——两个刚出生的婴儿并排而卧，胸口分别有半个凤凰纹身。

"沈家的标记。"林远山轻抚照片，"周天雄把你们分开后...用疤痕遮盖了。"

林晚突然明白为什么林朝背上的"赝品"和林晚的"私生女"能完美拼合——它们原本就是一个整体！

"林朝知道吗？"

"很快就会知道。"林远山突然剧烈咳嗽，整个人向前栽倒！

"父亲！"林晚扶住他，触手一片滚烫。

医生冲进来，迅速检查后脸色凝重："心肌梗塞，需要立刻送医！"

林远山却抓住林晚的手："不...先听我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沈家的...最后武器...在..."

话未说完，老人陷入昏迷。林晚颤抖着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股权证明——沈家持有周氏集团42%的股份！文件日期是1989年6月，正是沈家灭门前夕。

"天啊..."林晚跌坐在椅子上。这些股份沉睡三十年，如今价值数百亿。如果能激活...

"小姐！"保镖慌张地冲进来，"周家的人包围了庄园！"

林晚看向监控屏幕——至少二十个武装人员正在逼近。医生们忙着抢救父亲和林朝，而她必须做出决定。

"准备撤离。"她冷静下令，同时拨通一个号码，"张律师？激活'凤凰计划'。"

电话那头传来惊讶的声音："现在？但林董说——"

"现在。"林晚斩钉截铁，"发布沈家股权声明，同时申请对周氏的紧急接管。"

挂断电话，林晚走向林朝的病床。她的"姐姐"——不，她的双胞胎姐妹——正睁着眼睛看她，目光复杂难明。

"你都...听到了？"林晚问。

林朝点头，突然伸手抓住林晚的衣领："你早就知道...我们是..."

"刚刚才知道。"林晚没有挣脱，"就像你一样。"

两人对视良久，林朝终于松开手："周烨来了。"她艰难地坐起来，"我能闻到他恶心的古龙水味。"

林晚帮她起身，两人肩并肩看向监控屏幕。周烨站在庄园门口，手里拿着扩音器。月光下，他金丝眼镜的反光像两团鬼火。

"游戏该结束了，林晚。"他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交出林朝和股权文件，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林朝冷笑："一如既往的...绅士风度。"

林晚快速检查武器——两把手枪，四个弹夹，还有医生手术箱里的麻醉剂。敌众我寡，但安全屋至少能撑一小时。

"张律师已经启动'凤凰计划'。"她对林朝说，"只要坚持到天亮..."

"不。"林朝打断她，"周烨有内应...他们随时能攻进来。"她指向监控上一个角落，"那是庄园的老酒窖...连通外面的小河。"

林晚立刻明白了："地下撤离路线。"

"不仅如此。"林朝露出疯狂的笑容，"那里有...五十箱陈年白兰地。"

林晚瞬间明白了林朝的意图："你要烧了沈家庄园？"

"它早该在三十年前...就烧干净了。"林朝挣扎着下床，"周家怕火...这是...轮回。"

医生试图阻止，但林朝已经拔掉输液管。她踉跄走到墙边，按下隐藏的开关——一道暗门缓缓打开，露出向下的楼梯。

"来吗，妹妹？"她回头看向林晚，眼中闪烁着林晚从未见过的...真诚？

林晚深吸一口气，扶起林朝："一起。"

两人跌跌撞撞地走下楼梯，背后的监控屏幕显示周烨的人已经开始破门。林朝说得对——他们有内应，知道安全屋的位置。

酒窖潮湿阴冷，成排的木桶和酒箱堆到天花板。林朝熟练地拆开几箱白兰地，将酒液倒在地板和墙壁上。

"最后一点..."她喘息着掏出打火机，"给周家的...礼物。"

林晚接过打火机："我来。你伤得太重。"

林朝没有争抢。她靠在墙边，突然说："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林晚愣住："在孤儿院...你骂我是小偷。"

"不。"林朝摇头，"在那之前...保温箱里。"她指向自己的胸口，"我们...心跳同步过。"

这个认知让林晚的手微微发抖。她点燃一块布条，看着火焰顺着酒精路径迅速蔓延。

"走吧。"她扶起林朝，"该离开了。"

暗道的尽头是条地下河，一艘小艇静静停泊。两人刚爬上船，头顶就传来爆炸的闷响——酒窖的火引燃了燃气管道。

林朝仰头看着逐渐被火光吞没的庄园，轻声说："凤凰...涅槃..."

小艇顺流而下，林晚为林朝披上毯子。月光下，她第一次认真端详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陌生人。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倔强嘴角...为什么从前没发现？

"疼吗？"她轻轻触碰林朝背上的伤口。

林朝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比不上...你受的。"她顿了顿，"对不起...为所有事。"

这声道歉来得太突然，林晚不知如何回应。她只能更紧地搂住林朝的肩膀，防止她跌倒。

"股权文件..."林朝突然问，"真的能...摧毁周家？"

林晚点头："加上我们手上的证据...足够让周烨在监狱度过余生了。"

林朝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因疼痛而皱眉。林晚检查她的伤口——又裂开了，必须尽快缝合。

小艇靠岸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远处，沈家庄园的火光渐渐熄灭，如同一个时代的终结。林晚扶着林朝走向接应的车辆，两人背上的伤痕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一个"赝品"，一个"私生女"，合起来才是完整的凤凰。

而今天，这只凤凰终于浴火重生。

血火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