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当头浇下的瞬间，林朝咬破了舌尖。铁锈味的血混着冰水流进喉咙，她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洗礼"——周烨喜欢用这种方式唤醒她，就像唤醒一件工具。

"今天是林家成立纪念日。"周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金属般冰冷，"背给我听。"

林朝跪在积水的地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周家酒窖的温度常年保持在十度以下，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囚服，布料湿透后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林氏集团...成立于1985年..."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由林远山...与沈..."

"沈明华。"周烨替她说完，一把揪住她的红发——现在已经被剪得参差不齐，"你永远记不住这个名字，为什么？"

头皮撕裂般的疼痛让林朝眼前发黑。她知道正确答案：因为沈明华是林晚的生母，而她林朝的生母是...是谁？这个问题突然卡住了。林夫人？那个在她五岁就"病逝"的女人？还是...

"啪！"一记耳光甩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集中注意力！"周烨拽着她走向酒窖深处，"今天有特别节目。"

林朝的脚踝被铁链磨出血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三周了，自从周烨从拘留所"保释"她出来，她就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窖。起初她还数着日子，但连续的饥饿、寒冷和电击让时间感变得模糊。

酒窖尽头是周烨的"工作室"——一张手术台，周围摆满各种工具。林朝的目光扫过电击器、针管、手术刀...最后停在台面上那根银发簪上。她的发簪，林家祖传的物件，现在成了周烨最爱的刑具。

"脱衣服。"周烨命令道，同时打开墙上的显示屏。

林晚的脸突然出现在屏幕上。她穿着白色套装站在新闻发布会现场，背后是林氏集团的新标志。字幕滚动着："林晚正式出任林氏集团副总裁..."

林朝的手指僵在扣子上。屏幕上的林晚自信从容，举手投足间尽是林家千金的气度。而她——曾经风光无限的林家大小姐，现在像条丧家犬般任人宰割。

"快点！"周烨一脚踹在她腿弯。

林朝踉跄着趴上手术台，冰冷的金属贴着她裸露的皮肤。周烨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她，然后拿起那根发簪——簪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知道为什么选今天吗？"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因为今天林晚正式取代了你的位置。"簪尖抵上林朝的背，"我要给你一个...纪念品。"

第一下刺入时，林朝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簪尖在她背上缓慢移动，像一支蘸着剧毒的笔。她能感觉到血顺着脊椎流下，滴在手术台上。

"猜猜我在写什么？"周烨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提示：和林晚背上的字很配。"

林朝的指甲抠进手术台边缘。林晚背上被林朝刻下的"私生女"三个字，现在周烨要给她刻...答案呼之欲出。

"赝...品..."周烨一边刻一边念，像在吟诵诗歌，"周家制造的...完美赝品。"

剧痛中，林朝的思绪却异常清晰。凤凰计划档案里的内容浮现在脑海——她和林晚都是实验品，只是林晚是沈家血脉，而她...是周家培育的复仇武器。这个认知比簪尖更锋利，直接刺穿她最后的自尊。

"好了。"周烨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然后强迫林朝看手机屏幕——她血淋淋的背上，"赝品"二字狰狞可怖。

"发到网上去会怎样？"周烨轻佻地问，"标题就叫《林家大小姐的真实身份》？"

林朝突然笑了，笑声在地窖里回荡，疯狂得连周烨都后退了半步。

"你笑什么？"他厉声问。

"我笑你...可怜。"林朝喘息着说，"花了二十年...培养的武器..."她抬起头，血和汗模糊了视线，"结果是个...失败品..."

周烨的表情瞬间阴沉。他抓起电击器按在林朝肩上——电流穿过的剧痛让她全身痉挛，但笑声没有停止。这是她唯一的反抗方式了。

当电击终于停止，林朝像破布娃娃一样瘫在手术台上。周烨似乎失去了兴致，随手抓起一块纱布按在她背上。

"别死得太早。"他解开她的锁链，拖向角落的笼子，"明天还有惊喜。"

笼门关上的声音在酒窖里格外刺耳。林朝蜷缩在角落，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笼子很小，她甚至不能完全伸直腿。这是周烨的恶趣味——让她像动物一样活着。

黑暗中，时间变得粘稠。林朝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送饭的脚步声响起。不是周烨——他从不亲自做这种事。来人是周家的老佣人，一个哑巴，每次只放下食物就离开。

但今天不同。老佣人放下餐盘后，悄悄塞进笼子一个小纸包。林朝警惕地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打开——里面是两片止痛药和一张纸条：

「他今晚不在。保险箱密码19850315。真相。」

林朝盯着那个日期。1985年3月15日...林家成立的日子，也是周家"凤凰计划"启动的日子？药片可能是毒药，但此刻她别无选择。她吞下一片，将另一片和纸条藏在舌头下面。

止痛药见效很快。当背部的剧痛减轻到可以忍受的程度，林朝开始观察笼锁——简单的插销式，从外面锁的。她摸了摸头发，找到那根一直藏着的发卡。

五分钟后，笼门开了。林朝蹑手蹑脚地走向酒窖深处，那里有周烨的办公室。警报系统应该已经关闭——老佣人敢给她纸条就意味着今晚确实安全。

办公室门没锁。林朝溜进去，直奔墙上的保险箱。密码19850315，伴随着"咔嗒"一声，保险箱门开了。

里面除了现金和手枪，还有一份标着"凤凰计划：最终阶段"的档案。林朝颤抖着翻开——

「林朝（实验体A）：基因来源周天雄精子+匿名卵子。培育目的：渗透林家。缺陷：情感不稳定。」

「林晚（实验体B）：基因来源沈明华卵子+林远山精子（盗取）。培育目的：控制沈家遗产。缺陷：过敏体质。」

「注：实验体B真实身份为沈家唯一幸存者沈星辰之女，1989年沈家灭门案遗留产物。」

林朝的视线模糊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林夫人生的孩子，只是被王强调换...但现在，她连"人"都不算，只是一管精子和一颗卵子结合的实验产物？

档案最后一页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周天雄站在实验室里，面前是两个培养舱。照片背面写着："凤凰涅槃，双生花开。"

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林朝迅速将档案复位，但来不及躲藏了。她环顾四周，唯一能藏身的地方是...酒架后面。

"我说了她在这儿！"周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看看谁逃出笼子了？"

林朝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另一个人的声音——莫雯！那个在母亲死亡现场出现的法律顾问。

"别玩过头了。"莫雯冷淡地说，"计划进行到关键阶段，林远山已经开始怀疑了。"

"放心。"周烨笑道，"我们的'凤凰'很顽强。"他突然提高音量，"出来吧，林朝，我闻到你的香水味了。"

没有退路了。林朝抓起最近的一瓶酒——1985年的拉菲，周天雄的珍藏——猛地砸向保险箱！

"砰！"

酒瓶碎裂，昂贵的红酒像鲜血般喷涌而出，浸透了档案和现金。周烨怒吼着冲过来，但林朝已经抓起第二瓶酒砸向电灯。玻璃碎片四溅，酒窖陷入黑暗。

"贱人！"周烨的咆哮在黑暗中格外恐怖。

林朝凭着记忆摸向门口，却在半路撞上一个柔软的身体——莫雯！两人同时倒地，林朝趁机抓住对方的头发狠狠撞向地面。一声闷响后，莫雯不再动弹。

"你以为逃得掉？"周烨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林朝。你是周家的作品，永远都是！"

他的手掐住林朝的脖子，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喉骨。林朝拼命挣扎，手指碰到了一块玻璃碎片——

"啊！"周烨痛呼一声松开了手。

林朝没有犹豫，抓起手边能摸到的一切——酒瓶、玻璃、椅子——疯狂砸向声音来源。直到精疲力竭，她才停下来，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眼前的景象让她胃部痉挛：周烨躺在一片狼藉中，额头汩汩流血；莫雯倒在门口，后脑勺一片鲜红；而她自己，站在血与酒的混合物里，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油灯的光线映照出墙上的影子，林朝突然发现自己的轮廓像极了档案里那张照片上的...凤凰标志。

"凤凰涅槃..."她喃喃自语，目光落在周烨腰间的钥匙上。

与此同时，林家书房。

林晚盯着手中的沈家档案，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父亲坐在对面，面容在台灯下显得格外苍老。

"所以...我不是您的亲生女儿？"她轻声问。

林远山摇头："不，你是。但沈明华不是你的生母。"他指向档案中的一张照片，"这才是你的母亲——沈星辰，沈家真正的独女。"

照片上的女子与林晚有着惊人的相似，只是眼神更加忧郁。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站在沈家大宅前。照片日期：1989年5月，沈家灭门前一个月。

"沈明华是沈家的养女，也是...周天雄的情人。"林远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她协助周家制造了那场大火，以为能杀死所有沈家血脉。但她不知道沈星辰当时已经怀孕，而且...把孩子托付给了我。"

林晚的视线模糊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私生女，是林夫人厌恶的对象...但现在，她可能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

"林朝呢？"她突然问。

林远山的表情变得复杂："周家的实验品。他们盗取了我的精子，结合匿名卵子创造了林朝...本意是让她取代你，成为林家的'完美继承人'。"

"但您知道..."

"我知道。"林远山苦笑，"我默许了这个谎言，因为当时周家威胁要曝光沈星辰的事...那会毁了刚起步的林氏。"他握住林晚的手，"这十八年，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你足够强大。"

林晚看向窗外，月光如水。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林朝——那个与她纠缠半生的"姐姐"，现在在哪里？是否也在某个角落，面对着同样颠覆认知的真相？

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周家酒窖。一个人来。带医生。——A」

A...实验体A？林朝！

林晚猛地站起来："父亲，我需要去个地方。"她顿了顿，"可能要带林朝回来。"

林远山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按下桌上的呼叫铃："准备车和医疗队。"他递给林晚一把小巧的手枪，"小心周烨。"

当林晚冲进周家酒窖时，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凝固：林朝站在血泊中，手里握着滴血的玻璃碎片；周烨和莫雯倒在远处，生死不明；而墙上，用鲜血画着一个粗糙的...凤凰图案。

林朝转过头，伤疤在昏暗灯光下像条蜈蚣。当她看到林晚时，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微笑：

"欢迎来到...地狱，妹妹。"

地窖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