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钥匙在林晚手心留下深深的齿痕。她数着林朝的高跟鞋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又等了十分钟,确保不会有人突然折返,才将钥匙插入锁孔。
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林晚屏住呼吸,轻轻转动——锁舌弹开的"咔嗒"声让她浑身一颤。
走廊漆黑如墨。林晚赤脚踩在地毯上,背部伤口随着每一步撕裂般疼痛。三天没进食的身体虚弱得发抖,但她必须撑住。母亲留下的线索,父亲病床前的危险,还有那个神秘的账本...所有这些都比疼痛重要得多。
月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林晚像一道幽灵滑向楼梯,每下一级台阶都像踩在刀尖上。地下室入口在厨房后面,那里现在应该没人——林朝解雇了所有夜间值班的佣人,这是她一贯的傲慢作风。
厨房门虚掩着。林晚侧身挤进去,迎面扑来一股变质的食物气味。冰箱嗡嗡作响,砧板上还放着半块发霉的奶酪——林朝这几天的生活同样混乱不堪。
地下室的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锁。林晚试了试阁楼钥匙,不匹配。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刀具架上。最大的那把剁骨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砰!"
铁锁应声而断,回声在空荡的厨房里震耳欲聋。林晚僵在原地,心脏几乎跳出喉咙。但楼上没有任何动静——林朝要么睡死了,要么根本不在家。
地下室台阶又窄又陡,林晚不得不扶着潮湿的墙壁慢慢下行。空气越来越冷,混合着霉味和某种化学药品的气味。她的脚趾碰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死老鼠,已经部分腐烂。
"第三块砖..."林晚喃喃自语,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数着地面上的砖块。
地下室中央有一块区域铺着老式红砖,边缘已经磨损。林晚跪下来,指甲抠进第三块砖的缝隙。砖块纹丝不动,她的指甲劈了,血珠渗出来。
"该死!"她咬着牙,抓起剁骨刀插进砖缝。
砖块终于松动。林晚颤抖着掀开它——下面是一个生锈的铁盒,大小像一本精装书。盒盖已经和盒身锈在一起,她不得不用刀撬开。
铁盒里躺着一本黑色皮革账本,封面上烫金的"林氏"二字已经褪色。林晚翻开第一页,手电光照出一列列数字和代号。大部分记录她都看不懂,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3.15 付周家200万(王经手)备注:沈处理费"
日期是母亲死亡当天。
林晚的血液瞬间冻结。这不是普通的财务记录——"处理费"三个字沾着某种暗红色污渍,在手机光下像干涸的血迹。
她继续翻找,在账本夹层中发现一张照片:年轻的林夫人和周氏集团现任董事长周天雄在一家酒店门口拥吻。照片背面写着:"远山若知此事,必毁周家。"
碎片开始拼凑。林朝不是王强的女儿?或者...不止是王强的女儿?林晚的思绪被楼上突然传来的开门声打断。
车灯透过地下室的小窗一闪而过。林朝回来了!
林晚迅速将账本塞进内衣,把砖块复位,抓起剁骨刀冲向楼梯。她刚关上地下室的门,就听见前厅传来林朝歇斯底里的声音:
"废物!连个病人都看不住!"
紧接着是玻璃砸碎的声音。林朝在发怒,这意味着父亲可能出事了。林晚必须去医院,但现在从正门出去等于自投罗网。
厨房的通风窗!林晚推开窗户,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窗户很小,但她瘦得能挤出去。背部伤口撞在窗框上,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牙忍住了呻吟。
雨水冲刷着林晚的脸,混合着嘴角的血迹流向下巴。她赤脚踩在湿滑的草地上,每跑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车库门没锁——林朝愤怒时总是丢三落四。
林家的备用车钥匙藏在工具箱里。林晚发动汽车时,仪表盘显示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被雨刷刮开又聚拢,就像她混乱的思绪。
圣心医院VIP区静得可怕。林晚从护士站偷了件白大褂和口罩,账本在她胸口发烫。走廊尽头的病房外站着两个保镖——不是林家的人,他们西装领带上的周氏徽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查房。"林晚压低声音,推着治疗车走近。
保镖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周先生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
周先生?周烨已经接管了父亲的安保?林晚的胃部绞紧。她假装查看病历本,实则观察着周围环境。右侧消防通道是个突破口,但需要引开保镖。
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开了。林朝踩着高跟鞋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不是医院的医生,那人手里提着的医疗箱上印着周氏制药的标志。
"药准备好了?"林朝问,声音里带着不正常的兴奋。
男人点点头:"足够让大象心脏停跳的剂量。"
林晚的手指掐进了掌心。他们要谋杀父亲!她必须冒险。当林朝和医生走向病房时,她故意撞翻治疗车,玻璃瓶碎裂的巨响引得保镖转头。
"对不起!我马上收拾..."林晚佯装慌乱地蹲下,趁机将一块碎玻璃滑进袖口。
林朝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进了病房。保镖重新站好,但注意力已经分散。林晚退到消防通道,用碎玻璃撬开了窗户锁扣。
冰冷的雨水再次打在她脸上。林晚沿着外墙管道爬向病房窗户,手指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二层楼的高度,摔下去非死即残,但账本里的信息值得这个风险。
病房窗帘没拉严。林晚悬在窗外,透过缝隙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得像具尸体。各种仪器闪烁着,心电图显示微弱但稳定的波动。
林朝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父亲,您最终还是输给了我。"她俯身,红唇几乎贴上林远山的耳朵,"您知道吗?林晚已经死了,就像她那个贱人妈一样..."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林朝以为她死了?是那些虐待导致的假死状态,还是...
"别浪费时间。"医生催促道,"周先生等着呢。"
林朝点点头,将针头刺入输液管。就在她准备推注的瞬间,林远山的手突然抬起,铁钳般扣住她的手腕!
"父...父亲?!"林朝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林远山睁开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病弱,只有冰冷的清醒:"等你好久了,朝朝。"
林晚差点松手摔下去。父亲是假装昏迷!这个认知让她既震惊又钦佩。但更惊人的还在后面——林远山从枕头下摸出一支录音笔:
"说说看,你和周烨打算怎么分林家的产业?"
林朝脸色煞白,突然狰狞地笑起来:"太晚了,父亲。"她猛地挣脱,"周家的人已经控制了董事会!"她转向医生,"动手!"
医生扑向病床,却被林远山一脚踹开。老人动作之敏捷完全不像心脏病患者。保镖闻声冲进来,局面一片混乱。
林晚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敲碎窗户跳进病房,碎玻璃像钻石雨四散飞溅。
"林晚?!"林朝的表情像见了鬼,"你怎么——"
"没死?"林晚从内衣里掏出账本,"多亏姐姐教得好,学会装死了。"
林远山看到账本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是...欣慰?他迅速按下床头的紧急按钮,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医院。
"拦住他们!"林朝对保镖尖叫,但为时已晚——医院的保安和周家的保镖已经打成一团。
林晚趁机将账本塞给父亲:"第三块砖下找到的。"
林远山快速翻阅,在看到那张周天雄与林夫人的照片时,手指微微发抖:"果然如此..."他突然抬头,"朝朝,你知道你亲生父亲是谁吗?"
林朝僵在原地:"什么...意思?"
林远山从账本里抽出一支微型录音笔——林晚这才发现账本被挖空了一部分,专门用来藏这个。他按下播放键,王强的声音响起:
"林朝不是我的种,是周天雄的。当年林夫人怀了周家的孩子,怕事情败露才设计调包..."
录音里的王强醉醺醺的,显然是在某个酒局上被套了话。
林朝像被雷劈中般呆立:"你...你撒谎!"她转向医生,"杀了他!杀了他们!"
但医生已经被保安按在地上。林远山缓缓拔掉身上的各种管线,站到林朝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
"你和你母亲一样,背叛了林家。"他的声音像冰刀,"但林晚..."老人看向满身伤痕的小女儿,眼神罕见地柔和,"她才是真正的林家血脉。"
林朝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那又如何?周家已经——"
"周天雄今早被捕了。"林远山打断她,"涉嫌谋杀和商业欺诈。"他晃了晃账本,"多亏这个。"
林朝的表情从疯狂变成恐惧。她转身想逃,却被林晚拦住。两姐妹第一次平等对视——一个满身伤痕却目光坚定,一个妆容精致却眼神涣散。
"结束了,姐姐。"林晚轻声说。
林朝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刺向林晚!林远山猛地拉开小女儿,但刀尖还是划破了林晚的手臂。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小红花。
保安终于制服了林朝。她被拖走时仍在尖叫,声音像指甲刮擦黑板:"你们会后悔的!周烨不会放过你们!"
病房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林晚双腿一软,差点跪倒,被父亲一把扶住。
"你做得很好。"林远山轻声说,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称赞小女儿。
林晚看着父亲疲惫但清明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切——父亲早就知道她会去地下室,故意被"下药"引林朝现形,甚至...可能早就知道母亲留下的线索。
"账本..."她虚弱地问,"您早就知道在那里?"
林远山摇头:"我只是猜沈明华会留下证据。"他轻抚账本,"但没想到会这么...完整。"
护士们涌进来处理混乱的现场。一位年长的护士看到林晚背部的伤,倒吸一口冷气:"天啊!需要马上处理这些伤口!"
林晚任由自己被扶上病床。当止痛药开始起作用时,她恍惚看见父亲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低沉而威严:
"冻结林朝所有账户...对,包括瑞士那个...周烨?继续监视...不,先别打草惊蛇..."
窗外的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林晚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场战争远未结束,但至少,她不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