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凌晨的泡面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林若曦从床上坐起来。

胃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提醒她晚餐时那杯冰美式犯下的罪。她看了眼身边熟睡的苏雨晴——呼吸均匀，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一只手还搭在她枕头上，像是睡梦中也在寻找她的踪迹。

林若曦轻手轻脚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卧室门被她开到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闪身出去，再轻轻合上。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是苏雨晴上个月买的——一只陶瓷小猫，尾巴翘起，灯光从它肚子里透出来，暖黄色的。林若曦当时还笑她幼稚，现在却觉得这光线刚刚好，不至于刺痛眼睛，又能看清路。

她翻出医药箱，找了半天才发现胃药已经吃完了。

“啧。”林若曦低声抱怨一句，把医药箱合上，蜷缩进沙发里。胃部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像有只手在里面拧毛巾。她闭上眼睛，想着熬一熬就过去了，明天再买药。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听到卧室门打开的声音。

“若曦？”

苏雨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些慌乱。林若曦睁开眼，看到她站在卧室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锁骨。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边。

“怎么醒了？”林若曦想坐起来，却被胃部一阵绞痛扯得倒吸一口凉气。

苏雨晴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蹲在她面前：“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就胃有点不舒服。”林若曦扯出一个笑容，“你去睡吧，我坐会儿就好。”

苏雨晴没说话，伸手贴上她的胃部。那只手温热的，隔着薄薄的睡衣传递着温度。林若曦下意识想躲，却被她按住。

“别动。”苏雨晴说，另一只手已经拿起手机，“胃药在哪儿？”

“吃完了。”

苏雨晴皱起眉，放下手机，开始轻轻揉她的胃。动作很轻，很缓，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林若曦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睡意在脸上还没完全散去，但眼神已经清醒而专注。

“你这样我睡不着。”苏雨晴轻声说，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林若曦想说什么，却被胃里一阵翻涌堵了回去。她咬住下唇，努力控制呼吸。

苏雨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站起身：“等着。”

她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门，灯光在她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林若曦听到翻找东西的声音，锅碗轻微的碰撞声，然后是打火灶被点燃的“啪嗒”声。

“你在做什么？”林若曦问。

“煮面。”苏雨晴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空腹不能吃药，先吃点东西垫垫。”

林若曦想说自己没胃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苏雨晴穿着她的旧T恤当睡衣，下摆到大腿中部，露出两条细长的腿。头发被她随手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水蒸气从锅里升起，模糊了她的轮廓。

这个画面让林若曦的胃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十分钟后，苏雨晴端着一碗面走出来，小心地放在茶几上。是最普通的泡面，但加了鸡蛋和青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家里只有这个了。”苏雨晴有些不好意思，“将就吃，明天我去买材料给你熬粥。”

林若曦看着那碗面，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汤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却又足够温暖从口腔一路暖到胃里。

苏雨晴在她身边坐下，膝盖碰着她的膝盖，安静地看着她吃。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种面？”林若曦突然问。

苏雨晴歪了歪头：“上次逛超市，你在这个牌子前面站了很久，还拿起来看了配料表。后来放回去了，说太贵。”她顿了顿，“但我知道你想吃。”

林若曦筷子停在半空。

她不记得这件事了。那应该是几个月前，她们刚搬进这个公寓不久，一起去超市采购。她确实在这个牌子的泡面前停留过——比她常买的贵一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回去了。当时苏雨晴在隔壁货架选调料，她以为她没注意到。

“你那时候就...”林若曦说不下去了。

苏雨晴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快吃，要坨了。”

林若曦低头继续吃，但心里某个角落像被什么填满了，鼓胀胀的，比胃还暖。

吃完面，苏雨晴接过碗，又从口袋里掏出两粒药：“刚才在柜子里找到的，过期了两个月。”她把药举到林若曦面前，一本正经地说，“所以不能吃。”

林若曦忍不住笑了：“那你拿出来干嘛？”

“给你看看，让你知道过期了。”苏雨晴理直气壮，“明天一早我就去药店买新的，你记得提醒我。”

“好。”林若曦说。

客厅里安静下来。小夜灯的光晕笼罩着她们，窗外的城市沉睡在夜色中，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遥远而模糊。苏雨晴的膝盖还贴着林若曦的膝盖，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

“还疼吗？”苏雨晴问。

林若曦摇摇头。不知道是面的作用，还是药的安慰作用，或者只是苏雨晴在身边的作用，胃确实没那么疼了。

“那就好。”苏雨晴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走吧，回去睡觉。”

她站起身，向林若曦伸出手。林若曦握住那只手，被拉了起来。她们就这样牵着手走回卧室，谁都没有松开。

躺回床上，苏雨晴几乎是立刻缩进林若曦怀里，脸埋在她颈窝，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林若曦低头看她，借着月光描摹她的轮廓——睡着的苏雨晴像个孩子，毫无防备，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晚安。”林若曦轻声说，吻了吻她的发顶。

窗外，夜色还很深。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距离药店开门还有更久。但林若曦突然觉得，胃痛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无论凌晨几点，总有人会为她煮一碗面。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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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