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甜忆"后厨静得可怕。许砚霖站在保险柜前,手指悬在密码盘上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保险柜门大敞着,里面空空如也——母亲的配方笔记本不见了。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再次检查了每个角落。这个保险柜只有他和许知衡知道密码,而许知衡去上海出差已经三天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许知衡发来的消息:"刚结束会议,明天最早的航班回。配方找到了吗?"
许砚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回复:"还没有。再找找。"
他不想让许知衡担心,尤其是在出差期间。这次新品发布会关系到"甜忆"进军华东市场的计划,许知衡为此准备了两个月。
重新播放监控录像,画面显示昨晚11点23分,一个身影进入后厨,熟练地打开保险柜取走了配方本。那个人穿着许砚霖常穿的深蓝色卫衣,背影、走姿都与他别无二致——但许砚霖清楚地记得,昨晚这个时间他早已在家睡觉。
"这到底..."许砚霖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最近他经常这样,记忆力似乎出现了断层,有时甚至记不起前一天晚上做了什么。
门铃突然响起,吓得他差点打翻手边的咖啡。这个时间谁会来?
"许先生?您还好吗?"保安老张的脸出现在门口,"看到灯亮着,过来看看。"
许砚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没事,加班准备新品。"
老张犹豫了一下:"那个...昨晚您来取东西时脸色很差,我有点担心。"
许砚霖的血液瞬间冻结:"昨晚?你看到我了?"
"是啊,快午夜的时候。"老张点点头,"您急匆匆地进来,我跟您打招呼您也没理,直接去了后厨。大概十几分钟后就出来了。"
许砚霖的指尖开始发麻。昨晚他明明吃了安眠药早早上床,怎么可能...
"我...当时看起来怎么样?"
老张皱眉思考:"说不上来,就是很...恍惚。眼睛直勾勾的,走路姿势也有点僵硬。我还以为您生病了。"
送走老张后,许砚霖瘫坐在椅子上,大脑飞速运转。梦游?他从未有过这种症状。或者是...某种药物反应?最近他确实经常喝父亲派人送来的安神茶。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林语嫣:"砚霖,明天的读书会你还来吗?我有个朋友想见你,说是关于你母亲的事。"
许砚霖正要回复,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抢先弹出:"配方好用吗?想要完整版,明晚8点,蓝湾咖啡馆。单独来。"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这是谁?怎么知道他正在找配方?更重要的是,对方怎么知道配方不完整?
许知衡提前回来了。当许砚霖第二天中午推开办公室门时,他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背影紧绷。
"...我知道风险,但必须做全套检测...不,别让他发现..."
听到门响,许知衡迅速挂断转身,脸上的紧张瞬间被微笑取代:"你来了。"
许砚霖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比出差前更严重了:"不是说下午才到?"
"改签了早班机。"许知衡走近,身上还带着机场的寒气,"配方的事,有线索吗?"
许砚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那条神秘短信。许知衡看完,脸色变得异常严肃:"不能去。明显是个陷阱。"
"但如果他们真有配方呢?那是母亲的心血!"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冒险。"许知衡按住他的手,"我已经联系了安保公司,今晚加强店铺巡逻。同时..."他顿了顿,"我觉得你应该做个全面体检。"
许砚霖挑眉:"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你最近看起来很疲惫,记忆力也不太好。"许知衡的语气轻松,但眼神闪烁,"只是常规检查。"
许砚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不自然:"你知道什么?"
两人对视片刻,许知衡先移开目光,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型U盘:"看看这个。"
电脑屏幕上显示出许砚霖卧室的监控画面——显然许知衡偷偷安装了摄像头。画面中的许砚霖在凌晨两点突然起床,眼神空洞地走向衣柜,换上外出的衣服,然后离开了房间。
"这是...三天前的录像。"许知衡轻声说,"那晚你去了店里,但第二天完全不记得。"
许砚霖的胃部一阵绞痛:"你监视我?"
"保护性监控。"许知衡迅速解释,"自从发现你有记忆空白就开始怀疑。昨晚的监控我也看了,确实是你拿走了配方,但..."
"但什么?"
许知衡调出另一段视频,放大许砚霖的脸部:"看你的瞳孔,完全扩散。还有动作模式——这不是普通的梦游,更像是...被某种药物诱导的状态。"
许砚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你凭什么不告诉我?私自在我房间装摄像头?跟踪我?你把我当什么?"
"我在保护你!"许知衡也提高了声音,"想想看,谁会想控制你偷配方?谁有机会长期给你下药?"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许砚霖脑海中成形:"父亲的...安神茶?"
许知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手机相册:"过去三个月,每次你喝过那个茶后,当晚或隔天就会出现记忆断层。我记录了每次情况。"
许砚霖震惊地翻看着那些记录——日期、时间、症状描述,甚至包括他的睡眠质量和情绪变化,事无巨细。这本该令人毛骨悚然的监视记录,却因为背后的关切而显得复杂起来。
"你...一直在观察我的一切?"
许知衡的眼神突然变得脆弱:"我必须知道你是否安全。自从发现叶佳怡的那些计划后..."
许砚霖突然想起什么,翻到相册最底部——那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他本能地输入自己的生日,文件夹应声而开。里面是数百张他的照片,从大学时代到现在,有些明显是偷拍的,最早的日期远在他们"相识"之前。
"这是什么?"许砚霖声音颤抖,"你从那么早就..."
许知衡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张嘴想解释,却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许砚霖按下接听键,一个女声冷静地说:"许先生,我是叶女士的代理律师。她愿意用配方笔记本交换许氏集团5%的股份。考虑清楚再拒绝——那本子里有些有趣的内容,关于你母亲的最后时刻。"
电话挂断,留下一室死寂。许砚霖和许知衡面面相觑,同时意识到一个事实:叶佳怡不仅偷走了配方,还可能在里面动了手脚。
"不能答应。"许知衡斩钉截铁地说,"她在逼我们自乱阵脚。"
"但那里面有母亲最后的笔记!如果她篡改或销毁..."
"冷静想想,"许知衡按住他的肩膀,"如果配方本真的那么重要,叶佳怡不会冒险提出交换。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对她不利的内容。"
许砚霖甩开他的手:"就像你发现我'不对劲'却不告诉我一样?"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许砚霖的声音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回荡,"你们都在操纵我,把我当棋子!"
许知衡像是被扇了一巴掌般后退一步:"我从没..."
"够了!"许砚霖抓起外套走向门口,"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等等!外面不安全!"
"比起外面,"许砚霖回头冷冷地说,"我更不知道身边谁是危险的。"
门被重重摔上。许知衡站在原地,双手微微发抖。片刻后,他拿起车钥匙追了出去。
雨下得很大。许砚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冰凉的雨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却浇不灭胸中的怒火。被父亲下药?被许知衡监视?被叶佳怡算计?他的生活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场荒唐的闹剧?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语嫣:"今天还见面吗?我朋友说有你母亲实验室的一些资料。"
实验室?许砚霖突然想起母亲视频中提到叶佳怡的"研究"。他回复了肯定的答案,拦下一辆出租车。
蓝湾咖啡馆安静典雅,与外面的暴雨形成鲜明对比。林语嫣和一个白发女士坐在角落,看到许砚霖湿漉漉地进来,连忙招手。
"这位是玛丽·沃森博士,你母亲在法国留学时的同学。"林语嫣介绍道。
沃森?许砚霖瞬间想起许知衡的生母也姓沃森。他仔细打量这位女士——六十岁左右,锐利的蓝眼睛,右手腕有个奇怪的纹身,像是蛇但缺了毒牙。
"你长得真像林薇。"女士微笑着递给他一个文件夹,"这些是她当年参与的研究资料副本。她去世前寄给我保管,说如果她儿子有一天来问,就交给他。"
许砚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些泛黄的实验记录和笔记。母亲娟秀的字迹标注着各种植物提取物的相互作用研究,特别是一种蓝莓苷成分对神经系统的影响。
"这项研究..."
"原本是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沃森博士压低声音,"但你母亲发现叶佳怡——当时她们是室友——偷偷修改了部分数据,试图创造一种能选择性损害记忆的化合物。"
许砚霖的手开始发抖:"这就是叶佳怡杀她的原因?"
"一部分原因。"沃森博士的眼神变得复杂,"更重要的是,林薇发现了叶佳怡在法国做的另一项秘密实验——关于通过食物传递的神经毒素。她准备揭发这一切。"
林语嫣递过一张照片:"这是在资料里找到的。"
照片上是年轻的母亲和几个同学在实验室的合影。站在最边上的是叶佳怡,而让许砚霖血液凝固的是——她手腕上有一个完整的蛇形纹身,与沃森博士的几乎一样,只是多了毒牙部分。
"这是..."
"姐妹会的标记。"沃森博士卷起袖子露出完整的纹身,"我和叶佳怡都曾是成员,直到发现她利用组织进行非法实验。你母亲是第一个发现证据的人。"
许砚霖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叶佳怡多年前就开始这种研究,那么她对父亲的"安神茶"动手脚就完全有可能。更可怕的是,她可能一直在用某种方式影响甚至控制周围的人...
刺耳的刹车声从窗外传来。许砚霖抬头,看到一辆黑色轿车险些撞上路边灯柱,随后失控地冲进了对面商铺。人群开始尖叫,有人大喊"叫救护车"。
某种不祥的预感击中许砚霖。他冲向门口,雨水立刻打湿了全身。穿过围观人群,他看到了那辆撞毁的车——银色奔驰,车牌号熟悉得刺眼。
是许知衡的车。
"知衡!"许砚霖发疯般扒开人群,冲向冒烟的车体。驾驶座的安全气囊已经弹出,许知衡满头是血地靠在上面,眼睛半闭着。
"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到!"许砚霖徒手掰开变形的车门,手指被金属割破也浑然不觉。
许知衡微微睁开眼睛,认出了他,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配方...小心茶..."
然后他的头一歪,陷入了昏迷。
医院的走廊永远那么苍白冰冷。许砚霖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手上缠着简陋的绷带,衣服上的雨水已经干了,留下难看的痕迹。
沃森博士和林语嫣赶来了,带来了一杯热咖啡和干净的外套。
"他会没事的。"沃森博士拍拍许砚霖的肩膀,"沃森家的人都很顽强。"
许砚霖抬头看她:"你认识他?"
"我是他姑姑。"女士轻声说,"他母亲是我妹妹。叶佳怡害死她后,把知衡带走培养成工具。我找了他们很多年。"
这个信息太过震撼,许砚霖一时无法消化。他低头看着许知衡的手机——车祸前被他扔在了副驾上,屏幕裂了但还能用。锁屏密码是他的生日,相册里那些偷拍的照片,最早可以追溯到五年前...
"他一直在暗中保护你。"沃森博士说,"从叶佳怡安排他接近许家开始,他就决心反抗。你母亲是第一个看穿他真实想法的人。"
手术室灯灭了,医生走出来:"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脑震荡严重,需要观察48小时。家属可以进去看看,但别太久。"
许砚霖独自走进病房。许知衡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各种管子连接着监测仪器。他看起来那么脆弱,与平日那个从容不迫的商业精英判若两人。
许砚霖轻轻握住他的手,发现即使在昏迷中,许知衡的手指也在微微回握。床头柜上放着护士整理好的个人物品——钱包、手表,还有一个小药瓶。许砚霖拿起来看,标签上写着"阿普唑仑",但瓶子里装的却是另一种白色药片。
"这是什么?"他问刚进来的沃森博士。
博士检查了一下,脸色变得凝重:"不是他平时吃的抗焦虑药。这是...某种阻断剂,用于减轻神经毒素影响的。"
许砚霖如遭雷击:"他一直在...偷偷吃这个?"
"很可能是在对抗叶佳怡下在你食物或饮料中的毒素。"沃森博士严肃地说,"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许砚霖想起那些争吵,那些许知衡欲言又止的时刻,那些被他误解为控制欲的行为...胸口突然疼得无法呼吸。
"因为他知道我不会相信。"许砚霖轻声回答,手指轻轻拂过许知衡苍白的脸颊,"我从来都不够信任他。"
窗外,雨停了。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病床上,勾勒出许知衡安静的轮廓。许砚霖俯身,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这次换我保护你。"他低声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