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论坛的帖子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豪门弃子许砚霖：不孝背后的真相》，标题刺眼地挂在首页，配图是许砚霖在许家宴会上与父亲争执的模糊照片。帖子内容绘声绘色地描述他如何虐待继母，霸占家族产业，甚至暗示他母亲的死与他有关。
许砚霖关上手机，深吸一口气。走进教学楼时，他明显感觉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和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一个曾经关系不错的同学甚至在他靠近时突然转身，假装没看见他。
"别理那些人。"林语嫣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递给他一杯热咖啡，"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胡说八道。"
许砚霖接过咖啡，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谢谢。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文学社今天下午有活动，来吗？"林语嫣突然问，"我们这次的主题是'味道与记忆'，我觉得你很适合。"
许砚霖本想拒绝，但想到回许家又要面对叶佳怡假惺惺的关心和许知衡若有若无的嘲讽，他点了点头："好。"
文学社的活动室比想象中热闹。二十几个学生围坐成一圈，轮流朗读自己创作的作品。当林语嫣介绍许砚霖时，房间里的谈话声明显低了几度，几道好奇的目光投向他。
"今天我们欢迎新成员许砚霖，"林语嫣的声音清脆有力，"他是'甜忆'甜品店的现任主理人。"
许砚霖握紧了手中的笔记本——他昨晚熬夜写的一首小诗，关于母亲和蓝莓蛋糕的。当轮到他时，他站起来，声音比预想的还要干涩：
"这首诗叫《糖与盐》..."
他开始朗读，起初声音颤抖，但随着诗句流淌，他渐渐忘记了周围的听众，只看见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闻见烤箱里飘出的甜香，尝到童年时第一次偷吃蓝莓酱时那种爆炸般的酸甜。
"...你走后，世界变成一粒盐，
卡在我喉间，
而所有的糖，
都沉入了海底。"
读完最后一个字，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的沙沙声。许砚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突然不确定这是不是个好主意。
然后掌声响起，先是零星的，接着连成一片。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甚至站起来："太棒了！能把感官记忆写得这么具象！"
"我就说你会喜欢这里。"回座时，林语嫣小声对他说，眼里闪着光。
活动结束后，几个社员围住许砚霖，询问他关于甜品制作的问题，甚至有人提出要去"甜忆"探店。这是他母亲去世后，第一次有人不是因为同情或好奇而接近他。
"下个月校刊要出美食特辑，"林语嫣送他出门时说，"考虑投稿吗？可以配上'甜忆'的招牌甜点照片。"
许砚霖正要回答，余光瞥见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许知衡靠窗而立，似乎在等人。阳光透过窗户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即使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他也像杂志上的模特一样醒目。
"我考虑一下。"许砚霖匆匆对林语嫣说，目光却无法从许知衡身上移开。后者似乎感受到了注视，转头对上许砚霖的视线，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是..."林语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我'弟弟'。"许砚霖冷笑，"不用理他。"
他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轻快的脚步声。
"哥哥走得真快。"许知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近得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热度，"那首诗...很有意思。"
许砚霖猛地转身，差点撞上许知衡的胸膛："你偷听？"
"恰巧路过。"许知衡耸耸肩，从背包里抽出一本杂志，"学生会文艺部副部长，记得吗？我来送校刊样稿。"
许砚霖这才注意到许知衡胸前别着学生会的徽章。他怎么忘了，许知衡最擅长的就是这种表面功夫——完美学生，模范儿子，人见人爱的许家新星。
"所以，那些谣言也是'恰巧'出现在校园论坛上的？"许砚霖压低声音。
许知衡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向前一步，几乎贴着许砚霖的耳朵，"不过，如果我是你，会更担心'甜忆'的生存问题。听说卫生局下周要例行检查？"
许砚霖的血液瞬间冻结。母亲曾经提过，甜品店每两年一次的卫生检查极其严格，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勒令停业。
"你做了什么？"他一把抓住许知衡的衣领。
许知衡轻松挣脱，整理了一下衣领："只是提醒而已，哥哥。毕竟，我不像某些人，希望看到妈妈的心血毁于一旦。"
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优雅，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兄弟间的日常寒暄。
"甜忆"的厨房里，许砚霖疯狂地翻找着卫生许可证和相关文件。母亲一向严谨，这些证件应该都妥善保管着，但他找遍了每一个抽屉和文件夹，就是找不到最新的卫生检查报告。
"陈姨，你见过卫生局的检查报告吗？上个月应该刚做过年检。"
陈姨正在清洗模具，闻言擦了擦手："奇怪，我记得放在收银台下面的文件夹里啊...会不会是许总经理上次来拿走了？"
许砚霖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许知衡真的拿走了关键文件，卫生局来检查时"甜忆"拿不出证明，很可能会被暂时关闭。而一旦停业，按照父亲的意思，许知衡就有理由全面接管甚至关掉店铺。
"我们得重新准备所有材料。"许砚霖看了看日历，"离检查还有五天。"
接下来的三天，许砚霖几乎住在了店里。他重新整理了所有原料的进货单和保质期记录，深度清洁了每一个角落，甚至自费请专业的灭虫公司来做预防性处理。但最关键的卫生检查报告始终找不到，而卫生局明确表示补办需要至少两周。
第四天晚上，当许砚霖正在核对最后一批原料的合格证时，门铃响了。他抬头，看到林语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希望没打扰你工作。"她走进来，好奇地环顾着凌乱的厨房，"我听说你在准备卫生检查？"
许砚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嗯，下周。"
林语嫣将文件袋递给他："我叔叔在卫生局工作，听说你们店的年检报告出了点问题？他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许砚霖急忙打开文件袋，里面正是"甜忆"今年的卫生检查报告副本，盖着鲜红的公章。
"这...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许砚霖翻看着报告，上面显示"甜忆"的各项指标全部合格。
林语嫣笑了笑："许知衡告诉我的。"
许砚霖的手停在半空："什么？"
"他在文学社门口等我，说你可能需要这个。"林语嫣歪着头，"你们兄弟真奇怪，明明互相关心，却非要装作敌对的样子。"
许砚霖几乎要冷笑出声。关心？许知衡巴不得"甜忆"倒闭才对。这份报告肯定有问题。
"谢谢，不过我想我不需要这个。"他将文件袋还给林语嫣，"我会亲自去卫生局补办。"
林语嫣困惑地接过文件袋："随你便...对了，校刊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截稿日期是明天。"
许砚霖这才想起答应她的投稿："抱歉，这几天太忙了..."
"没关系，我猜到了。"林语嫣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我把你那天读的诗录了下来，已经整理成文字。如果你不介意，我就用这个？当然会署你的名。"
许砚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些。
林语嫣离开后，他继续埋头整理文件，直到凌晨两点才趴在桌上小憩。朦胧中，他闻到一股熟悉的雪松香水味，感到有人轻轻给他披上外套。他想睁开眼睛，却困得抬不起眼皮。
"何必这么拼命呢，哥哥..."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后是门关上的轻响。
卫生检查当天，许砚霖早早来到店里，将所有文件整齐摆放在收银台上等待检查。九点整，卫生局的官员准时到达，是一位严肃的中年女性和一个年轻助手。
检查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官员仔细核对了每一份文件，检查了厨房卫生状况，甚至随机抽查了几样原料的保质期。许砚霖全程陪同，回答每一个问题。
"总体不错。"检查结束时，女官员点点头，"不过你们的冷藏设备需要更新了，现在的温度控制不够精准。"
许砚霖松了口气，正准备道谢，女官员突然问："对了，你们店里最近有做蓝莓塔吗？我女儿上次来买过，说特别好吃。"
"有的，是我们的招牌之一。"许砚霖微笑回答。
"奇怪，我昨天收到一份匿名投诉，说你们用的蓝莓酱不合格，会导致腹泻。"女官员翻看记录本，"投诉者还提供了所谓'内部照片'，显示你们的蓝莓储存环境不卫生。"
许砚霖的心跳加速："这绝对是诬告！我们的蓝莓都是最新鲜的，储存也完全符合标准。"
女官员看了看他，又环顾整洁的店铺："我也觉得不像真的。不过按规定，我们得抽样带回去检测。如果没有问题，投诉会自动撤销。"
送走卫生局的人后，许砚霖立刻拨通了林语嫣的电话："那份报告还在你那里吗？"
半小时后，林语嫣带着文件袋赶来。许砚霖仔细检查报告，果然在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一行小字："蓝莓酱样品检测显示微生物含量接近临界值，建议改进储存条件。"
这是篡改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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