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黑色大理石碑面滑落，在"爱妻慈母许林氏之墓"的金色刻字上蜿蜒出一道道透明的小溪。许砚霖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指尖触碰着墓碑照片里女人温婉的笑颜。
"妈，你说过要看我毕业的。"
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西装早已被雨水浸透，黑发贴在苍白的额头上，整个人像一尊即将融化的冰雕。三小时前，他站在葬礼的最前排，看着那些虚情假意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向父亲许怀京表达慰问。而他的父亲，从头到尾没有掉一滴眼泪。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管家陈叔的名字。许砚霖直接按了关机键。他知道那通电话要说什么——父亲要宣布"重要事情"。重要事情？无非是正式把那个女人接进家门罢了。
雨越下越大，水珠顺着他的睫毛滚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夫人不会希望您这样的。"
一把黑伞突然遮在头顶，陈叔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担忧。
许砚霖缓缓站起身，膝盖已经失去知觉。"陈叔，我妈最后……痛苦吗？"
老管家眼神闪烁："夫人走得很安详。"
安详？肺癌晚期怎么可能安详？许砚霖记得最后一次去医院，母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强撑着笑容问他学校的事。她细弱的手腕上满是针孔，床头监测仪不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许家别墅灯火通明，与许砚霖阴郁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他甩开陈叔递来的毛巾，径直走向客厅。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他眼睛发痛，而更刺眼的是沙发上那三个人的身影。
"啊，砚霖回来了。"
父亲许怀京的声音轻松得仿佛今天是什么喜庆日子。他身旁坐着一个保养得宜的女人，一袭素雅旗袍，正优雅地抿着茶。而最让许砚霖血液凝固的，是女人旁边那个与他年龄相仿的高挑青年，正用一种评估的眼神打量着他。
"这是叶佳怡阿姨，以后就是你的新母亲了。"许怀京语气平淡，像在介绍一件新家具，"这是她的儿子许知衡，比你小一岁，以后就是你弟弟了。"
许砚霖感到一阵眩晕。弟弟？这意味着父亲在他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
"你什么意思？"许砚霖声音嘶哑，雨水从他身上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滩，"我妈才刚下葬，你就迫不及待把你的情人和私生子接进门？"
许怀京脸色骤然阴沉："注意你的言辞！这些年要不是你妈……算了，总之从今天起，他们就是家里的一员了。知衡，叫哥哥。"
那个叫许知衡的青年站起身，许砚霖这才发现他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青年面容俊美得近乎锋利，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哥哥。"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悦耳，眼神却像一把出鞘的刀。
许砚霖感到一阵恶心。"反正我是不会承认她是我的母亲的。"他盯着叶佳怡，后者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没关系的，阿京，孩子不想叫没事的，随他吧。"叶佳怡柔声说道，手指轻轻搭在许怀京手臂上。
这一幕让许砚霖彻底爆发。"我不需要你们的假惺惺，我也不需要他叫我哥哥！"他指向许知衡，"这个家只有一个儿子，那就是我！"
许怀京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许砚霖！你太放肆了！"
"我放肆？"许砚霖冷笑，"是谁在我妈病床前就和这个女人勾搭？是谁——"
"够了！"许怀京的怒吼震得水晶吊灯微微晃动，"回你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许砚霖转身就走，却在楼梯口停下。他回头看向那个所谓的"弟弟"，许知衡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注视着他，那目光既不是胜利的炫耀，也不是单纯的敌意，而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探究的注视。
更让许砚霖心惊的是，走廊墙上母亲的照片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陌生的山水画。
那一刻，许砚霖明白，这个家再也不是他的家了。
他冲上楼梯，重重甩上房门。房间里还保留着母亲布置的痕迹——淡蓝色的窗帘，书桌上她亲手挑选的台灯，床头柜上他们母子的合影。许砚霖抓起相框，紧紧抱在胸前，慢慢滑坐在地上。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前。许砚霖屏住呼吸，透过门缝看到一双锃亮的皮鞋——不是父亲的。
"哥哥，"许知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刚才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但我想告诉你……你母亲是个很好的人。"
许砚霖猛地拉开门，许知衡猝不及防地后退半步。近距离看，许砚霖才发现许知衡的左眼角有一颗很小的泪痣，给他的锐利面容增添了一丝脆弱感。
"你不配提她。"许砚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手段迷惑我父亲，但我绝不会接受你们。现在，从我门前滚开。"
许知衡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如你所愿，哥哥。"他优雅地转身，却又在走廊尽头停下，"对了，明天我会去你的大学报到，父亲安排的。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许砚霖狠狠摔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窗外，雨下得更大了，仿佛天空也在为这个破碎的家哭泣。他抱紧怀中的相框，相片里的母亲笑容依旧，而他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在黑暗的房间里，许砚霖做了一个决定——他绝不会让那对母子好过。尤其是那个许知衡，不管他伪装得多么完美，许砚霖都要撕下他的假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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