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绿林城的西南边,这里群山环绕,薄雾蒙蒙,原本粗壮的古木横七竖八躺在山坡、山坳里。一处较大的山谷处,俨然裸露出一大片土黄色,从高处看去,就好像是地中海的秃顶。
这里是白家的大矿区,单是机械人员就多达千人,大大小小的工程机械在地表上井然有序,轰鸣声不绝于耳。一块块数十米的高山墙体被切割成厚度五十厘米的土块,在机械的推动下纷纷倾斜滑落,如同排山倒海的气势。
在高山之上,隐隐能看到土黄色的光芒时隐时现,那是土系魔法的光芒,他们负责打乱泥土结构,俗称——松土,方便大型工程机械施工。
当然,将魔法师用来松土,当真是财大气粗。
若是幸运,在土墙之内能发现一团白灰色的岩块,这些岩块比周围的山体更为松软,细闻之下能闻到细细的幽香。
这里是白岩的矿区,这种矿石因为其特殊的香气深受上层人士的喜爱,并且因为白岩结构特殊,在烈火淬炼之下硬度堪比钻石,实在是建屋子的不二采选。
“我*,过来看,这一块有货。”工程机师满面潮红,自己面前的正是一块白岩,其体积快有一方大小,石质白里透灰,香气浓郁,实在是一块品质上乘的白岩!
周围的机师眼睛泛红,怎么自己没有这个好运气?
也不怪他们贪心,也是因为最近确实没什么起色,有时候一连三天不出一块,工人间都开始流传是不是这块矿区快要死了。
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矿区已经有些年份了,已经挖了二十多年,根据估算,也差不多寿终正寝了。
“嗷呜~”一声浑浊有力的狼嚎声响彻空旷的山谷,久久没有停息。
……
白家宅邸,修炼室内
与往日的静谧不同,今日的修炼室内多出了许多身影,他们大多是白家子嗣,但搞笑的是他们年龄不一,从七八岁的到四五十岁的都有。
他们来此却不是为了修炼的,他们却三五成群,坐在地上、靠在墙边闲聊起来,时不时往毕锋这边投来目光。
毕锋静心凝神,独自坐在角落里冥修。
可那些人似乎有意打搅,时不时有人来这个角落里蹭蹭,嘈杂不已。
每当毕锋睁眼和他们对视之时,他们都会匆匆移开目光,尽量伪装得像是偶然。
毕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那群人见状,纷纷靠了上来,如影随形,而当毕锋回过头时,又假装无事发生,有几分三二一木头人的味道。
毕锋嘴角一抽,沉声道:“各位有什么事儿吗?”
可那老的闭眸不动,如同老树盘根,那年轻的则垫着脚尖,茫然吹着口哨,那少的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指头纠结在一起。
“小葵,你今天怎么来修炼室了?”毕锋到一个身着花柳裙的小女孩身边蹲下,语气轻柔的闻道。
“我……我……”小葵脸色一红,左看看,右看看,突然眼前一亮,像是找到了组织,屁颠屁颠跑到一群小孩中间,探出呆小的脑袋。
那群小孩为首的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此刻将孩子们护在身后,如临大敌!
突然,那少年开口道,“有人说你是奸细,让我们来监视你!”
原来是这个剧本,毕锋垂眸,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惹了谁。
“他们是来玩的,那你们呢?”毕锋语气稍加严厉,直起身,对着那些已是为人父母甚至是爷爷的人闻道:“这里是修炼室,就算你们是白氏子弟,在这里如此这般,假如我告诉你们家主,不得关你们几天?”
毕锋这话如同炸弹在众人之间炸开,刚才有序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哼……好大的口气!”一道声音从人群之后传来,毕锋循声望去,只见在修炼室的立柱边,靠着一名搭手的青年,周围围着几名气场不一的同龄人,正在冷眼看过来。
很明显,那波人是以中间青年为首的,而那青年毕锋并不知晓,之前也从未见过。不过,看到他胸口上的族徽,家族地位应该不会太低。
细细感受之下,毕锋松了口气,原来是杂鱼啊……
那青年染着淡青色的头发,身披墨绿色的马甲,就连脚下的皮鞋也被染成绿色。活脱脱一个二五仔,就是不知道是白氏中哪位的儿子。
那绿发青年似乎感受到毕锋蔑视的目光,直起身,来到毕锋面前,睥睨着这个比自己矮上几分的家伙,“我们可都是白氏子弟,修炼室本就是我们白家的,你这个外人,不过是沾了点族长的面子,就当自己是回事儿了。”
“修炼房内禁止喧哗,而你们不修炼就算了,还打搅他人修炼,已经触犯了规矩。”毕锋逻辑清晰,陈列出利弊。
可那绿发青年确是一笑,“规矩?我看你是什么都不懂啊。”
不知不觉间,绿发青年周围那一群人已经围了上来,各个摩拳擦掌,骨骼劈啪作响。
“在这里,我们就是规矩。你以后行事要低调点,知道吗。”绿发青年上下颌缓慢蠕动,一字一句吐在毕锋脸上。
毕锋轻轻一笑,眼底红光转瞬即逝。
不知怎的,后头的那名青年默然走上来,估计是想要在绿发青年面前献殷勤,尽然一圈直轰毕锋后脑勺。
白氏子弟虽然不全是魔法师,但体质上肯定是远超常人,若是挨了这么一拳,不死也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就在那拳头离毕锋脑门只有两公分的时候骤然停了下来,紧攥的五指悄然松开。
毕锋收回对方裆下的腿,甩了甩,得意地看向其他人。
打架?毕锋可能不太擅长,但是在黑屠夫物所所练就的体魄,和那股无形的杀意确是真实的。
绿发那波人没想到是这个展开,一时间双手紧紧捂住下部。
那个身受重伤的青年在地面上蠕动,嘴角微微泛起白沫。
“还等什么?都给我上!”绿发青年怒火中烧,当即命令剩下的一行人。
他们在再三考虑之后,还是摆出战斗姿态,动作整齐划一,不知道白氏内部有哪些别的训练。
为首的那名青年率先出击,一道右勾拳发出风啸,速度之快霎时惊人。毕锋知道此拳不能力敌,左手格挡,借助对方的力道拉开距离。
可是,左手却传来阵阵酥麻感,那一拳的余威竟然如此强横。毕锋不敢再有所大意,对方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深吸一口气,一股暖流从腹部传遍全身。
这一次,毕锋先发制人,以右腿回击,速度甚至比刚才对手还要快。“嘭~”
一声巨响,对手来不及闪躲,只得双手力敌。可这一腿的力道竟然将这名两百多斤中的坦克击退半步,左手已经被毕锋的双腿压在脸上动弹不得。
毕锋这一腿,表面上看是被接下了,但谁说脸接不是接?
那名青年恼羞成怒,怒吼道,“你们还等什么?一起废了他!”
绿发身边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再次将毕锋包围。
周遭的人群躁动起来,没有人会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那是谁的人?还不叫他们快停手?”
“不是我的……”
“也不是我的……”
众人面面厮觑,终于明白过来,那波人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快去叫大小姐,不然要出人命了!”
一名青年张开硕大的手掌,立起双臂,似乎想要直接抓住毕锋的右腿。
毕锋嘴角一弯,收胯屈膝,原本正踢的姿势变成横踢,那腿如同铁棍,直深深踢在对手的手腕处。
“咔嚓~”
骨骼声音响起,那手腕竟然直接被踢折了过去,一百八十度耷拉在臂弯里。惨叫声惊天动地。
对手的手没了,只剩下“对”了。
突然,毕锋背部寒意炸现,本能向左前方微微蹲下。
“刺啦~”
劲道的拳风擦着耳尖划过,耳膜似乎都要被震聋。
背后的身影咧开嘴,露出凶恶的尖牙。
毕锋借着下蹲的动能向前翻滚,刚起身,左右两边赫然出现两条腿。
毕锋躲闪不及,被直击面门倒飞了出去,翻了几个滚后才勉强停了下来。
“哟呵,刚才不是很嚣张吗?怎么不继续装了?起来啊!”绿发青年像是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样,右脚狠狠才在毕锋的头上。
毕锋几度起身,却无济于事。
“起来啊!”绿发青年歇斯底里,右脚又猛然一跺,毕锋只觉眼前一黑,神志有些恍惚。
自己这是输了?!真是没用啊!被别人踩在头上拉屎拉尿都反抗不了……
想到这里,毕锋只觉天旋地转,有些古远的记忆像是打破封印,不知何时,自己也曾被束缚在案板之上,任人鱼肉?这感觉,倒是和梦中有些相似,什么都做不了……
“呤~”小黑的声音从精神宇宙中传来,即使声音很小,但依然能被听见。
我要更加强大的力量!
“平哥,别把人打死了,闹出人命不好处理。”一旁的小弟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毕锋,露出担忧的神色。
可被称作平哥的人听后,反而又想拧烟头般拧了拧,面露歹意,“放心,死不了。”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周遭的火元素正一点点汇聚过来。
“白平,你在干什么?!”白怜月的声音从修炼室的尽头传来。
当她看到躺在白平脚下的毕锋之后,神色中面露惊色。
“白平,你若不想死,最好挪开你的脚。否则,谁也救不了你!”白怜月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他不知道爷爷为什么会对一名没有背景的人如此重视,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此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大小姐,我可是按照你的意愿来测试他的,怎么如今怪起我来?”白平摊了摊手,面露讥色。
白怜月脸色一寒,自己的确交代下属多多监视毕锋,但白平却不是自己的下属。这是在拉自己下水啊!
突然,修炼室不明颤动起来,白怜月险些站不稳脚跟。
只见白平脚下,缓缓升起一股魔法气息,暗红色的魔能编织成诡异的六芒星阵,魔法阵边缘透露出黑褐色的古老铭文,在猩红色的光照之下好似重新燃烧,迸射出夺目的烈焰。
异变突生,白平收脚不及,眼睁睁看着那暗红色的火焰虬上自己的脚踝,如同毒蛇缠绕在自己的小腿,吞吐着猩红的火芯。
“啊!!!”刺耳的悲鸣不断冲击着修炼室的石壁。
白平背身躺在地面上,企图通过翻滚扑灭小腿的火焰,可那火焰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白平的裤脚早已和他那肌肤融为一体,已经分不清那烧焦的究竟是布,还是肌肤。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就算是刚才气势汹汹的白怜月,也怔怔望着地上的人影,久久没有言语。
所有人都敛息屏声,等待着什么。
只见失去了压迫的毕锋用双手撑着地,靠着腿部发力,弓着身站了起来。毕锋左手间还盘悬着诡异的火系魔法阵,正是白平身中的那个魔法。
毕锋冷眼看着地面上小腿烧焦的白平,此刻他浑身抽搐,好似已经忘记了自己腿部的痛处,嘴里呢喃着什么。
“住手,你不能杀他!”白怜月的声音有些颤抖。
满头破皮流血的毕锋似有疑惑般扭过头,眼角红芒异显,浩瀚如同实质的精神力宛若掐住了在场每一人的喉咙,空气都因此凝滞。
“风……大哥……”小葵喉咙中勉强吐出几个字,脸色已然煞白。
毕锋收回精神力,手中的魔法阵也消散无踪。
众人如释重负,大口大口喘着气。
而众人中,最绝望的莫过于白平的下属,他们瘫坐在地上。他们打破头皮也没有想到对手竟然是一名魔法师,如果早知道是魔法师,他们又怎么会不知死活来这里挑衅他。
“毕锋大……大师,请放过我们,大人不计小人过。我……我们可以做牛做马……”下属们连磕几个响头,将脸深深埋入阴影里。
毕锋不紧不慢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从趴着的人的面前走到身后,露出一抹邪笑,“饶你们,可以。不过……你们把地面上那家伙拖着,用他的脸,把整个白家打扫干净!”
白平借着双手勉强转身,嘴角抽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没等他开口,一只巨大的鞋子从天而降,巨大的力道瞬间让白平意识尽散。
“如果,最后我看到他的脸是完好的,我就让你们变成他那样。”
下属们脸色痛苦万分,如果选了这条路,自己估计很难再白家混下去了,可若是不照做,恐怕绿林城都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挣扎良久,他们下定决心,伏然起身,一人拖着一条白平的腿。
白平的脸在地面上划过长长的血迹,随着下属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