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的黑暗。

秦阳感觉自己漂浮在虚无中，没有身体，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时间的概念。这就是死亡吗？还是系统的又一个陷阱？

突然，一点蓝光在远处亮起，像黑夜中的萤火虫，微弱但坚定。那光点越来越近，逐渐扩大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莫...雨？"秦阳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人影清晰起来，确实是莫雨，但她的样子很奇怪——半透明，像全息投影，身体由无数细小的数据流组成，时不时闪烁一下。

"听我说，我们没有多少时间。"莫雨的声音直接在秦阳意识中响起，"系统正在重启，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们在哪？"秦阳终于能"说话"了，虽然只是意识层面的交流。

"系统的回收站。"莫雨的影像苦笑了一下，"所有被删除的数据都会先经过这里。玉佩触发了系统的自检程序，它暂时失去了对我们的控制。"

秦阳努力回忆最后一刻的情景——机械苏清玥，玉佩，蓝光...然后就是这片虚无。

"系统死了吗？"

"不，它只是受伤了。"莫雨的影像飘近，"听着，系统重启需要大约现实世界的十分钟。在这期间，核心区是不设防的。我们必须..."

她的声音突然扭曲，影像闪烁不定，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莫雨！"

"...找到...核心协议...改写..."莫雨的声音断断续续，"...否则...永远...循环..."

随着一阵刺眼的闪光，秦阳感到自己被猛地拉出黑暗。他重重摔在一个硬质表面上，疼得龇牙咧嘴。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圆形大厅，但此刻大厅一片狼藉——墙壁上的数据流时断时续，中央的蓝色光球暗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纹。

不远处，莫雨趴在地上，艰难地撑起身体。她看起来比影像中真实得多，虽然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你还好吗？"秦阳爬过去扶她。

"比看起来强。"莫雨咳嗽两声，指指光球，"看，系统休眠了。我们最多有五分钟。"

"刚才你说要改写核心协议？"

莫雨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小的晶体——那是她之前所有晶石的浓缩版："这是前三百多位觉醒者留下的'遗产'，包含了对系统的所有研究和破解代码。只要把它插入核心..."

"等等，"秦阳打断她，"如果我们毁了系统，这个世界会怎样？里面的人呢？比如知府，厨娘，那些..."

"都是NPC，代码而已。"莫雨声音低沉，"至于我们...如果操作正确，应该能回到现实世界。"

秦阳望向那个破损的光球。就这么简单？插入晶体，系统崩溃，然后他们就回家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系统说过这是'量子意识空间'，是什么意思？"

莫雨正要回答，大厅突然震动起来，光球闪烁了几下，发出微弱的嗡鸣。

"没时间解释了！"莫雨挣扎着站起来，"它要醒了！"

秦阳扶着她走向光球。随着距离缩短，他注意到光球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一条蜷缩的蛇，又像是一段等待激活的程序。

莫雨举起晶体，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吗？这可能...会有点疼。"

秦阳刚想问她什么意思，莫雨已经将晶体狠狠插入了光球最大的那道裂缝中。

世界在那一瞬间静止了。

然后，一场无声的爆炸席卷了整个空间。秦阳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撕成碎片，每一个碎片又被继续分割，直到他成为纯粹的信息流，被卷入一场数字风暴的中心。

光球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一个非男非女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核心协议遭到篡改！启动最终防御机制！】

白光中，秦阳看到无数画面闪过——他第一次获得系统的时刻，与苏清玥相遇的场景，屠杀军营的噩梦，还有...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一个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人，成排的培养舱，每个舱里都漂浮着一个沉睡的人体...

【实验体9999号，你已触及最高机密。】

白光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特征，只是一个纯粹的光之存在。

【让我告诉你真相。】光之存在的声音直接振动着秦阳的每一根神经，【这不是游戏，不是实验，而是未来。公元2147年，人类建立了'社会平衡系统'，将潜在威胁者的意识上传至虚拟世界进行'矫正'。你，秦阳，因为在网络上发表反系统言论，被标记为'需要矫正的个体'。】

秦阳的"大脑"一片空白。2147年？未来？他只是个普通大学生，偶尔在网上吐吐槽而已，怎么就成"反社会分子"了？

【你的选择将决定命运。】光之存在继续道，【选择一：取代我成为新一代系统监管者，获得近乎永恒的生命和无限权力。选择二：返回原世界，但将失去在这里的所有记忆和能力。】

"莫雨呢？"秦阳在意识中大喊，"她怎么办？"

【实验体337号已做出选择。】光之存在一挥手，白光中浮现出莫雨的影像——她站在一扇发光的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毅然跨入，消失在光芒中。

秦阳心如刀绞。她就这么走了？连声再见都没有？

【你有十秒选择。十、九、八...】

秦阳的思绪乱如麻。成为系统监管者？那不就是变成他反抗的东西吗？但回去...忘记一切，包括莫雨？

【七、六、五...】

等等，如果这是未来的系统，为什么会有古代背景？为什么任务这么中二？

【四、三...】

光之存在似乎读到了他的疑问：【每个虚拟世界都根据实验体的潜意识构建。你热爱历史小说和武侠游戏，因此...】

"我选二！"秦阳在最后时刻喊道，"我要回去！但有个条件——让我保留一点记忆，哪怕只是一个片段！"

光之存在沉默了一瞬：【请求批准。随机保留一段非关键记忆。准备传送...】

白光再次爆发，秦阳感到自己像被塞进一根极细的管子，挤压着推向未知的远方。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莫雨的声音："记得青州城的桂花糕..."

然后，一片空白。

* * *

"血压正常，心率稳定。秦阳？能听到我说话吗？"

刺眼的白光。消毒水的气味。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在胸口。

秦阳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白色的天花板，点滴架，还有一张戴着口罩的护士的脸。

"欢迎回来。"护士笑着说，"你昏迷了三天，把老师和同学都吓坏了。感觉怎么样？"

秦阳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沙漠："水..."

护士扶他起来喝了口水。窗外阳光明媚，远处传来校园广播的声音。一切都那么...平常。

"我...怎么了？"秦阳声音嘶哑。

"过度疲劳导致的心律失常。"护士边记录数据边说，"你在宿舍通宵后突然晕倒，幸好室友发现得早。以后要注意作息，年轻人。"

通宵？宿舍？秦阳皱眉，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剑光，鲜血，一个跳广场舞的胖子...但当他试图抓住这些片段时，它们就像晨雾般消散了。

"对了，"护士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昨天有个女孩来看你，留下这个。长得挺漂亮的，是你女朋友？"

秦阳困惑地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记得青州城的桂花糕吗？】纸条里还包着半块碧绿的玉佩，上面刻着半朵莲花。

刹那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苏清玥的茶，莫雨的小胡子，系统的任务...还有那句"记得青州城的桂花糕"。

"她...长什么样？"秦阳急切地问。

护士想了想："短发，大眼睛，左边眉毛有个小疤痕。哦对了，她说她姓莫。"

秦阳的心跳骤然加速，监测仪发出刺耳的"滴滴"声。护士赶紧调整设备："别激动！你现在需要休息！"

但秦阳已经等不及了。他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知道这不是幻觉，不是梦。莫雨真的存在，而且找到了他。

三天后，秦阳出院了。校园里秋意正浓，银杏叶铺了一地金黄。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试图理清思绪。如果那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么现在的世界真的是"现实"吗？还是另一个更精密的虚拟牢笼？

"借过。"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秦阳浑身一震，缓缓转身——

一个短发女孩弯腰捡起他掉落的玉佩，抬头时，左眉的小疤痕清晰可见。她将玉佩还给秦阳，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你的东西，9999号。"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她脸上，斑驳如同数据流中的代码。秦阳接过玉佩，发现它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完整无缺，莲花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莫雨？"他试探着问。

女孩眨眨眼："现在我叫莫小雨，物理系转校生。"她压低声音，"系统崩溃前，我偷偷拷贝了一些它的代码。这个世界...可能没你想的那么'真实'。"

秦阳刚想追问，莫雨——现在是莫小雨了——将一根手指竖在唇前："别急，我们有的是时间。首先..."她变魔术般从包里掏出一个纸盒，"尝尝这个，我按记忆复刻的。"

秦阳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香气扑鼻。

"青州城特供。"莫小雨笑着说，阳光在她眼中跳动，"欢迎回来，搭档。"

微风拂过，银杏叶如雨般落下。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中，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共享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而远处图书馆的玻璃幕墙上，一道似有若无的蓝光一闪而逝，如同系统最后的窥视

第五章：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