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
檀健次公寓的落地窗倒映着他沉默的身影，以及手中平板电脑屏幕上不断刷新的信息流。
关于封颂工作室那份措辞谨慎却立场分明的声明，以及后续网络上各种真假难辨的动态，他都一一看过。
指尖划过屏幕，动作不带什么情绪，眼神却比窗外的夜色更深。
他看到了那些关于封颂闭关、疯狂训练的消息。
甚至看到了她主动联系经纪人，意图争取《暗影对峙》项目的传闻。
檀健次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继续哭闹，也不是利用舆论反击，而是选择了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用汗水和努力去回应。
这不像他印象里的那个封颂。
那个有点娇气，有点敏感，遇到挫折会下意识寻求保护的偶像。
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意外。
甚至……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屏幕的光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线条有些冷硬。
他忽然想起了【幻音】里的“小疯子”。
那个角色，咋咋呼呼，动不动就抱怨训练太苦，任务太难。
可每次被“JC”看似随意地鼓励几句后，又会立刻挺起胸膛，握着小拳头，眼神亮晶晶地说：
“哼！你等着瞧！我一定会努力证明自己的！”
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儿，此刻，似乎跨越了虚拟与现实的界限，与那个在训练室里挥汗如雨的封颂身影，隐隐重叠。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有些闷。
之前刻意忽略，或者说不愿去深思的愧疚感，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后台通道里自己那番夹枪带棒的“提醒”。
【幻音】身份意外暴露后，网络上对封颂铺天盖地的嘲讽与攻击。
这一切，无疑都像是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那个年轻偶像的身上。
他，檀健次，确实是其中一部分压力的来源。
一种模糊的念头开始滋生。
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补偿？
这个词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是谁？
他是檀健次。
是习惯了站在高处，掌控节奏，从不轻易显露真实情绪的影帝。
主动去示好？
甚至道歉？
这念头仅仅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就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拉不下那个脸。
更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哥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
“《暗影对峙》那边还在等消息，制片方似乎很看好你和封颂的组合带来的话题度。你的最终态度？如果他们坚持要用两个人，你怎么说？给个准话。”
檀健次盯着信息，沉默了许久。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迟迟没有落下。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行声，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哥的电话。
电话接通，李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健次？”
檀健次靠在沙发上，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剧本不错，角色我也喜欢。”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
“至于合作对象，我相信导演和制片方的专业判断。”
电话那头，李哥明显愣住了。
这算什么回答？
看似把皮球踢了回去，但以他对檀健次的了解，没有明确反对，尤其是在这种风口浪尖上，几乎就等同于一种……默许。
“你……确定？”
李哥的声音透着难以置信。
檀健次淡淡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倒影，眼神平静无波。
“按我说的回复吧。”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檀健次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揉了揉眉心。
他自己也没完全想明白，为什么会给出这样一个模棱两可，却又暗含放行意味的答案。
是因为对那个总说要“证明自己”的“小疯子”的一点点亏欠感？
还是因为，想亲眼看看，那个被逼到角落的封颂，究竟能爆发出怎样的能量，打一场怎样的“反击战”？
又或者……仅仅是内心深处，对于这个既是现实中的“死对头”，又是网络上的“小知己”的复杂存在，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他不知道。
这种失控感，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但他知道，自己这个不否认、不拒绝的态度，无疑为那个悬而未决的项目，注入了巨大的可能性。
这看似被动的“放行”，究竟会成为两人关系缓和的微妙契机？
还是会在未来的片场，引爆更加激烈的冲突？
一切，都笼罩在浓厚的未知迷雾里。
而他，檀健次，似乎第一次，没有完全掌控棋局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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