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的青铜齿轮深深嵌入胸骨时,我听见金属与骨骼摩擦发出的细微哀鸣。顾时的金丝眼镜滑落在鼻梁中段,镜片裂纹将他的右眼切割成支离破碎的琥珀色。我们蜷缩在往生事务所的夹层空间,下方传来林振声皮鞋敲击青铜台阶的声响,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太阳穴的倒计时符文上。
"这是最后一次能改写记忆的机会。"顾时染血的手指悬停在我锁骨间的芯片缺口处,实验室常用的乙醚气息混着他伤口的铁锈味,在狭小空间酿成某种令人眩晕的毒药。他的白大褂下摆被克隆体撕裂,露出腰间特制的枪套——那上面绣着的三螺旋DNA暗纹,此刻正与我颈侧发烫的衔尾蛇印记产生共鸣。
当我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他左肩贯穿伤,暗金色的血液突然从弹孔中渗出。这些泛着荧光的液体在空中凝结成微型日晷,投影出我们此刻重叠的心跳频率。我惊觉自己的心跳波形竟与培养舱监控屏上的克隆体014号完全同步,而顾时的脉搏则呈现出诡异的双峰曲线。
"别怕。"他忽然握住我透明化的手腕,缺失小指的机械右手迸出几簇电火花,"时砂之眼启动时,所有克隆体都会进入强制休眠。"话音未落,下方传来此起彼伏的冷冻舱闭合声,林启程的咒骂穿透层层青铜板,"该死的,控制系统又故障了!"
怀表突然剧烈震动,将我们拽入时间湍流。1999年的月光如液态汞银穿透胸膛,我看见少年顾时跪在母亲染血的实验台前,颤抖的机械义肢正将某个胚胎培养舱塞进自己肋骨的缺口。二十年时光在眼前坍缩成发光的尘埃,每个闪烁的颗粒都是一段被篡改的记忆:
二十二岁的顾时在暴雨夜埋葬被烧焦的右手小指;二十五岁的他在初代克隆舱前偷偷抚摸我沉睡的面颊;三十八次轮回重启时,他在抢救室调换血袋的手指总会停顿0.3秒——那正是我前世弥留之际睫毛最后一次颤动的时长。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我攥住他破碎的衣领,时砂流窜的强光中,我们额头相抵的日晷纹路正迸发熔岩般的光流。顾时后颈的青黑色脉络突然暴起,像无数条毒蛇钻向太阳穴,那是林振声植入的监控芯片在发出最后通牒。
他猛地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狰狞的缝合线。随着机械义肢插入伤口,一个微型冷冻舱被生生拽出,舱体内悬浮的正是母亲失踪的第三根肋骨。当肋骨表面的冰霜融化,浮现出的却是顾时的DNA编码——原来这二十年他一直在用自己的身体充当活体保险柜。
"你母亲预见了所有轮回。"顾时的声音开始失真,皮肤下浮现出电子回路的纹路,"她将真正的遗言刻在我的时砂核心......"剧烈的咳嗽打断话语,他呕出的金色血液在空中凝成全息投影:十五年前的实验室监控显示,林启程的子弹击中的根本不是我母亲,而是一个戴着人皮面具的克隆体。
怀表警报突然炸响,我们被抛出时间夹缝。现实中的冷冻舱正在集体暴走,014号克隆体的机械臂穿透层层防爆门。顾时将我推进通风管道时,他的金丝眼镜被气流卷走,我终于看清他右眼虹膜深处跳动的数字——那是往生契约的倒计时,仅剩11小时23分17秒。
"去顶层花园。"他在合上检修盖前塞给我一支基因药剂,玻璃管壁上映出我们交叠的侧脸,"那里埋着你母亲最后的......"
克隆体的激光束击穿钢板,顾时未说完的话语化作喷溅的血雾。我蜷缩在管道转角,看着掌心的药剂逐渐与透明化的手臂融合。母亲的面容突然在药重启时稍纵即逝的泪痕,都是逆转时间洪流必须支付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