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流的余痛还在神经末梢游走,陈天润蜷在椅子上,眼泪砸在膝盖的病号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不敢抬头看墙上的幻象
——那里正映着左航蹲在地上捂着头的样子,对方后颈的青筋因为痛苦而凸起,像条挣扎的蚯蚓
林骁月何必呢
林骁月踢了踢他的椅子腿,语气里少了几分戏谑
林骁月明知道选A会一起疼
陈天润把脸埋得更深
陈天润他该疼
只有疼,才能让左航记住那天的边界,也让自己记住——母亲说的“为你好”,和左航的“救你”,或许从来不是反义词
隔壁房间,左航的呼吸渐渐平稳,额角的冷汗却没停。他抬头时,恰好撞见幻象里陈天润埋着头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NPC父亲:偏执型障碍的人,总爱用最极端的方式表达在意,可别人接收到的,往往只有伤害
苏新皓你想起什么了?
苏新皓递给他一张纸巾,注意到他的手在抖
左航接过纸巾,却没擦汗,只是攥在手里
左航一个……被我吓坏的小孩
他没说那是他弟,有些事,烂在疯人院的记忆里,或许更安全
这时,两边房间的电子音同时响起,像是两个声部的合唱:“第三轮游戏‘记忆共振’,现在开始。请双方玩家说出一个‘被篡改的记忆’,说对则幻象消散,说错则承受双倍电流刺激。”
幻象里,陈天润的肩膀颤了颤。他第一个开口,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
陈天润左航不是因为‘见不得我好’才发疯的,是妈妈……是妈妈把他的药换了,让他在那天发病
这句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两边房间激起涟漪。左航猛地抬头,看向幻象里的陈天润——他怎么会知道换药的事?那天他闯进去前,确实喝了父亲放在桌上的“镇定剂”,可喝下后反而更亢奋,原来……
左航你怎么知道?
左航对着幻象喊,声音因为激动而发紧
陈天润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兔子
陈天润我后来在垃圾桶里捡到了药瓶,标签被撕了,但瓶底有爸爸诊所的标记。妈妈说那是‘过期药’,可我记得,你每次发病前,她都会‘好心’给你送水
电子音响起:“陈天润,回答正确。左航,你的幻象将消散。”
左航眼前的透明墙壁瞬间恢复成冰冷的白墙,可陈天润红肿的眼睛,却像烧在视网膜上的烙印。他突然想起父亲被吊销医师执照那天,摔碎了所有药瓶,嘴里念叨着“她根本不是想治病,是想把我们父子俩都拖垮”。原来父亲早就知道
另一边,余宇涵突然开口,两种人格的声音在电流余痛中交织
余宇涵我妈妈离开那天,手里的离婚协议上,男方签名处是空白的
他看向幻象里的自己——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小男孩,正看着母亲的背影哭
余宇涵(小时候)爸爸说妈妈‘不要我了’,可我现在才想起,她走前蹲下来抱了我,说‘等妈妈处理完事情就来接你’
电子音:“余宇涵,回答正确。”
林骁月在旁边“嗤”了一声,却悄悄红了眼眶
童禹坤看着幻象里朋友修改乐谱的画面,深吸一口气
童禹坤他在我杀了他之前把奖金分了我一半,匿名汇到了奶奶的住院账户
他想起昨天护士递给他的缴费单,汇款附言里有个小小的音符符号,那是他和朋友小时候约定的暗号
两边的幻象在正确答案中陆续消散,只剩下童禹坤和张泽禹的幻象还亮着——张泽禹的幻象里,是他刚进疯人院时的样子,正把一瓶“情绪稳定剂”偷偷倒进厕所
童禹坤你为什么不喝药?
童禹坤对着幻象问
隔壁的张泽禹愣了愣,随即苦笑
张泽禹因为那药会让人忘记自己为什么会疯。我怕忘了……我妹妹还在等我出去接她
电子音:“张泽禹,回答正确。所有幻象消散。”
惨白的灯光柔和了些,桌上弹出新的道具——五面镜子,分发给两边的玩
“最终轮游戏‘镜中自我’,现在开始。”电子音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诡异的温和,“看着镜子,说出你真正的‘病名’。说对则本轮游戏结束,说错则永远困在镜中世界。”
陈天润拿起镜子,镜中的自己瘦得脱了形,眼眶下是浓重的青黑。他想起母亲总说“舞者要瘦成一道光”,可镜子里的光,分明是脆弱的玻璃
陈天润我的病不是‘疑病症’
他对着镜子轻声说
陈天润是不敢承认,妈妈的爱其实是枷锁
镜子突然泛起涟漪,映出一个穿着舞鞋、笑容灿烂的男孩——那是他没被母亲过度控制时的样子
左航握着镜子,镜中的自己眼神凶狠,却在眼角藏着一丝疲惫
左航我不是‘偏执型精神障碍’
他声音低沉
左航是怕自己保护不好想保护的人,才用极端的方式武装自己
镜子里的影像柔和下来,映出他小时候牵着陈天润的手,在阳光下奔跑的样子
苏新皓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改规则时的冷静,想起保护张极他们时的冲动
苏新皓我不是‘冲动控制障碍’
他笑了笑
苏新皓是太怕失去,才逼着自己变强
两边的玩家对着镜子,一一说出藏在“诊断结果”背后的真相。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所有镜子同时碎裂,碎片拼出疯人院的全貌——原来这座疯人院,根本没有围墙,所谓的“病房”,不过是他们自己给自己画的牢笼
电子音彻底消失前,留下最后一句话:“病是真的,痛是真的,但想挣脱的念头,也是真的。”
隔壁房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苏新皓他们推开门时,正撞见陈天润他们从对面房间走出来
左航和陈天润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谁都没说话,却同时别开了脸——有些和解,不需要说出口,藏在眼神里就够了
林骁月撞了撞穆祉丞的胳膊
林骁月喂,蚂蚁搬完家了吗?
穆祉丞从口袋里掏出颗糖,塞给她,没说话,嘴角却悄悄扬了扬
童禹坤看着张泽禹,突然说
童禹坤我会写首歌,叫《妹妹》
张泽禹眼睛一亮
张泽禹真的?
走廊尽头的阳光透过铁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疯人院的游戏结束了,但他们知道,真正的“康复”才刚开始——不是摆脱病名,而是学会和那些伤疤共存
左航走在最后,口袋里揣着半块从陈天润门口捡的糖——那是小时候他总塞给弟弟的牌子。他攥了攥糖纸,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