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苏璃月站在江北晨家门前，手指悬在门铃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周六清晨的阳光洒在这栋两层小别墅上，门前的樱花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
"叮咚——"
门几乎立刻就被打开了，仿佛有人一直等在门后。江北晨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黑色休闲裤，头发微微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他身后飘来一阵淡淡的松木香气，混合着某种清新的柑橘调。
"准时。"江北晨嘴角微微上扬，侧身让她进门。
苏璃月脱下外套，江北晨自然而然地接过挂好。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心头一暖——他连这个细节都记得，上次她抱怨过学校衣帽钩太高够不着。
"你父母不在家？"苏璃月小声问，打量着整洁的客厅。米色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旁边是一盘切好的水果。
"我爸出差。"江北晨领着她往里走，"阿姨今天休息。"
穿过客厅，一条短走廊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门。江北晨停下脚步，罕见地显出一丝紧张："这就是琴房。"
门开的瞬间，苏璃月屏住了呼吸。
房间不大但采光极好，一整面落地窗外是覆着薄雪的后花园。中央摆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但最吸引她注意的是墙上挂着的画——一幅水彩星空，笔触稚嫩却充满灵气，右下角签着"S.L.Y"和日期，那是她初一时的作品。
"这幅画......"苏璃月走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在这里？"
"初中画展后拍卖的。"江北晨站在她身后，"我妈妈买下来的。"
苏璃月转身，发现江北晨正看着钢琴盖上的一张照片。照片里，少年时期的江北晨站在一位优雅的中年女性身旁，两人中间摆着一幅画——正是墙上这幅星空。
"你妈妈......"苏璃月突然觉得照片里的女性有些眼熟，"她是......"
"林雨晴。"江北晨轻声说。
苏璃月倒抽一口冷气。林雨晴——著名插画家，她儿时最崇拜的偶像！那本《雨晴的星空绘本》曾陪伴她度过整个小学时代。
"等等，"苏璃月突然想起什么，"你妈妈买下我的画？那时候她就......"
江北晨点点头："她很喜欢你的画风，说你有'捕捉星光的天赋'。"他顿了顿，"后来她生病了，还让我把你的画带到医院给她看。"
苏璃月眼眶发热。她从未想过，自己稚嫩的画作曾经给一位病中的艺术家带来慰藉。
江北晨走向房间另一侧的书架："这些是她收藏的。"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种画册和绘本，其中一整个分区都是林雨晴的作品。苏璃月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星之语》，这是她小时候最珍爱的绘本，现在已经绝版了。
翻开扉页，一张便签纸飘落下来。苏璃月弯腰捡起，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迹：「给小北：希望有一天，你能把这本书送给那个画星星的女孩。——妈妈」
"她......"苏璃月声音哽咽，"她知道我？"
江北晨的耳朵红了："我跟她提起过你。"他接过书，轻轻放回书架，"先听琴？"
他在钢琴前坐下，修长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片刻，然后落下。《致星空》的旋律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时而如繁星闪烁，时而如银河倾泻。苏璃月站在窗边，看着阳光在江北晨的睫毛上跳跃，突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曲终时，她才发现自己脸上有泪痕。
"怎么了？"江北晨立刻起身，紧张地问。
苏璃月摇摇头："就是......觉得很神奇。你妈妈是我最崇拜的插画家，而你喜欢我的画......像是一个圆，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江北晨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她想见你。"他突然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现在？"
"不，是......"江北晨指了指窗外，"后花园。"
苏璃月这才注意到，花园尽头有一棵樱花树，树下是一个小小的石碑。雪后的阳光照在那里，安静而肃穆。
他们并肩站在石碑前，江北晨的手紧紧握着她的。
"妈，这是苏璃月。"他轻声说，"我带她来看你了。"
一阵微风吹过，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像是一场小小的雪花雨。苏璃月蹲下身，将带来的白色小花放在碑前。
"林老师，我很喜欢您的画。"她小声说，"谢谢您......谢谢您喜欢我的星星。"
起身时，江北晨突然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苏璃月能感觉到他的颤抖。
"她走前最遗憾的，就是没来得及看到我追到你。"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
苏璃月转身回抱住他，两人在樱花树下静静相拥。雪后的阳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像是某种祝福。
回到琴房，江北晨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给你的。"
苏璃月拆开包装，是一本崭新的画集《林雨晴未公开作品集》，封面上烫金的星空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
"出版社只印了100本，给家人朋友的。"江北晨解释道，"妈妈会希望你有这本。"
翻开第一页，苏璃月再次怔住了——扉页上是林雨晴的亲笔签名和日期，恰好是五年前她初中画展的那天。
"那天她也去了画展？"
江北晨点点头："我们一起来的。她看了你的画很久，说......"他顿了顿，模仿着母亲的语气，"'这个女孩的眼睛里装着整个宇宙'。"
苏璃月小心地抚摸着画集，突然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一张照片：初中画展上，扎着马尾辫的苏璃月正专注地调整画框，而她身后不远处，站着微笑的林雨晴和少年江北晨。
"我从来不知道......"苏璃月声音颤抖。
"现在你知道了。"江北晨轻轻握住她的手，"从始至终，都有人在看着你，相信你。"
阳光透过落地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钢琴上，黑白琴键映着他们交握的手，像是一幅天然的音画。
"弹一首你妈妈的作品吧。"苏璃月突然说，"那首《小星星变奏曲》，是她的作品对吗？"
江北晨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风格。"苏璃月微笑，"和你弹的其他曲子不一样，更......天真，更有想象力。"
江北晨的眼神柔软下来："她写给我的摇篮曲。"他在钢琴前坐下，"一起？"
苏璃月坐在他身旁，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简单的旋律经过各种变奏，时而欢快，时而忧伤，像是一个孩子在星空下的所有幻想。
弹到一半，江北晨突然停下："你来试试。"
"我？"苏璃月瞪大眼睛，"我不会弹钢琴啊。"
"就几个音。"他握着她的手指，轻轻放在琴键上，"跟着我。"
在他的引导下，苏璃月笨拙地按出几个音符。虽然不成调，但江北晨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我们以后可以经常这样。"他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雀跃，"你画画，我弹琴。"
苏璃月靠在他肩上，想象着那样的未来，心里像是装满了温暖的星光。
离开时，江北晨送她到公交站。冬日的黄昏来得早，天空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紫色。
"下周三。"他突然说。
"什么？"
"你生日。"江北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先给你。"
盒子里是一枚精致的书签，银质的，上面刻着一颗星星和"S.L.Y"的缩写。书签末端挂着一个小小的铃铛，轻轻一摇，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样，"江北晨解释道，"无论你在哪里看书，我都能找到你。"
公交车来了，苏璃月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谢谢你带我见你妈妈。"
江北晨耳尖通红，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周三见。"
回到家，苏璃月刚放下包，门铃又响了。快递员递过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盒子，约有两本字典那么厚。
"苏璃月小姐的快递。"
盒子上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她的名字和地址。苏璃月疑惑地拆开包装——是一本《欧洲古典水彩技法大全》，她梦寐以求的绝版画集！
翻开扉页，一张纸条飘落出来：
「给画星星的女孩——愿你的星空永远璀璨。生日快乐。
——J」
纸条背面还贴着一张快递单的复印件，显示这本画集是从英国一家古董书店购得，下单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备注栏写着"urgent, birthday gift"。
苏璃月抱着画集，突然想起什么，翻开自己初中时的日记本。在五年前画展那天的记录里，她写道：
「今天有个胖胖的男孩在我的画前站了很久。他妈妈好温柔，说我的星星画得很美。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像林雨晴老师那样画出打动人心的画就好了......」
窗外，夜幕降临，第一颗星星悄然升起。苏璃月摸着画集的烫金封面，感觉命运像是一个圆，兜兜转转，终将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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