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毛温度

消毒水的气味在鼻间洇开时，崔秀彬的睫毛率先颤了颤。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他恍惚看见玻璃花瓶里插着支向日葵，花瓣边缘被夕阳染成蜜色——是moa总说像他瞳孔颜色的那种暖黄。

"秀彬？"

带着颤音的呼唤从床边传来。moa的指尖悬在他手背上方两厘米，像怕触碰易碎的琉璃。少年刚醒的嗓音裹着沙哑，尾音却不自觉蜷成小兽般的温顺："你来了..."

她这才敢轻轻覆住他的手。掌心里躺着的不再是往日扣着袖扣的冷硬手腕，输液针孔旁的皮肤泛着薄红，腕骨凸起的弧度像幼鹿新生的角。崔秀彬忽然用指腹蹭了蹭她掌心的纹路，像猫在讨要抚摸："moa的手...比恒温毯还暖。"

病房的窗帘只拉了一半，暮色正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床单上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moa注意到他发梢沾着医院枕头的绒毛，平时用定型喷雾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此刻却软趴趴地垂在额角，像被雨水打湿的兽耳。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那撮翘起的头发，就听见他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要给我编小辫子吗？”

"别说胡话。"她耳尖发烫，手却没缩回来。指腹掠过他鬓角时，触到一道极浅的疤痕——是大二那年拍话剧时摔的。那时他还穿着笔挺的西装，咬着牙说"不疼"，现在却仰头枕在她膝头，像只卸去利爪的幼狮，任由她拨弄被汗水黏住的发丝。

秀彬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监护仪的心跳声骤然加快，他瞳孔里倒映着她惊惶的脸，却在开口时带了点委屈："别走...不要像之前那样消失。"

moa这才想起他昏迷前的遭遇。地下室的阴影里，他被注射镇静剂前最后一眼，是看见方时赫拎着金属箱匆匆离去，箱盖开合间闪过几支泛着冷光的试管。此刻他攥着她的手慢慢松开，指尖却仍勾着她的小指，像怕被吹散的蒲公英："其实...我当时很害怕。"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寂静的深潭。在所有人眼里，崔秀彬永远是西装革履的决策者，是能在董事会上轻描淡写扭转局势的"少年总裁"。可此刻他侧过脸，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她手背上，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黑暗里闻不到你的香水味，就觉得...好像被全世界遗弃了。"

moa的呼吸滞在喉间。她想起上个月，他也是这样忽然握住她递文件的手，说"陪我开完这个会"，原来那些被他藏在领带下的脆弱，此刻正随着暮色一起漫出来，将他浸成一尾柔软的鱼。

床头的夜灯被她调成暖光，光晕在他眼下的泪痣上流转。他忽然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像讨要糖果的孩子："moa的围巾...能借我抱一下吗？"浅灰色的羊绒围巾刚递过去，就被他卷成一团塞进怀里，鼻尖埋在毛线纹路里轻轻吸气："有雪松香...像在云里睡觉。"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总在电梯里与她保持半米距离的男人，此刻正用指尖绕着她围巾的流苏，睫毛扫过她手腕内侧的皮肤。监护仪的心跳声与她的脉搏渐渐重合，在暮色渐浓的病房里，织成一张柔软的网。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升起来，在他发顶镀上一层银边，而他眼底倒映着的，是她泛红的耳尖和微张的唇瓣。

"moa..."他的声音裹着羊绒围巾的暖意，尾音拖得老长，像撒娇的幼兽，"明天早上...能给我带罐蜂蜜柚子茶吗？要温的，不要太甜。"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发软的"嗯"，看见他唇角扬起的弧度，像初春溪水解冻时的第一道涟漪。暮色中的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不知何时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发间残留的雪松香水味，和围巾上渐渐染上的体温。监护仪的绿光在他侧脸跳跃，而她终于敢伸手，将那撮翘起的头发轻轻按服帖——就像安抚一只终于卸下戒备的大狗狗。

走廊里传来皮鞋叩地的声响，是崔杋圭和崔然竣回来了。崔秀彬忽然收紧手臂，将围巾往怀里又塞了塞，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狡黠："他们要是问起，就说我还没醒。"moa一愣，随即看见他耳尖泛起的薄红，在暖光里像熟透的草莓。

窗外的月亮越升越高，将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床头。在脚步声靠近的前一刻，moa听见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其实...想再多赖在你身边一会儿。"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毛茸茸的柔软，像冬夜窗台上蜷着的猫，用尾巴轻轻扫过她的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