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又坠入那场反反复复缠绕她的梦境里。
周遭是无边无际的朦胧白雾,水汽氤氲,白茫茫的雾气裹挟着周身一切,模糊了前路,也隔绝了所有声响。她像无根的孤影,无意识地在雾中缓步穿行,脚步轻飘飘的,踩不到实地,周遭静得只剩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不知走了多久,迷雾深处,一间雅致的小木屋缓缓显露轮廓。
木屋质朴干净,原木搭建的屋身温润柔和,窗棂整齐精巧,屋内陈设简简单单,透着安稳舒适的烟火气。可这般干净祥和的地方,却丝丝缕缕萦绕着极淡、极清幽的妖气,浅得几乎难以察觉,若不细细感知,便会彻底淹没在温柔的氛围里。
小白心头生出几分莫名的好奇,下意识踮起脚尖,身形轻盈地凑近窗沿,透过半开的窗棂往屋内望去。
屋内烛火温柔,暖黄的光晕轻轻铺满梳妆台。
镜前端坐着一位女子,眉眼面容被一层浅浅的雾霭笼罩,朦胧模糊,看不真切分毫轮廓,只辨得身姿温婉窈窕。她身前立着一道清瘦身影,那人执一支细巧黛笔,动作极轻、极缓,小心翼翼地替女子描着眉。
一笔一画,徐徐勾勒,不疾不徐,安静得只剩笔尖轻拂的细碎动静。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到极致,温柔缱绻,岁月静好。朦胧中,看不清男子的容貌,却能清晰感知到他眼底的温柔,唇角噙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专注又珍视,将所有温柔尽数付诸眼前人。
小屋暖意融融,温柔得让人沉溺,连周遭的雾气都似温柔了几分。
可转瞬之间,周遭白雾骤然翻涌,猛地笼罩了整间小屋。
不过须臾,雾散风停,屋内光景彻底更迭。
方才相依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空荡荡的屋中,只余下那名女子孤零零坐在梳妆台前。烛火依旧摇曳温热,可满室暖意尽数消散,只剩彻骨的冷清与孤寂。
她依旧垂着眉眼,看不清神情面容,可大颗大颗的温热泪水,毫无预兆地从她眼底坠落,砸在素色衣襟上,晕开一圈圈浅浅的水痕。
一滴、两滴、接连不断……无声无息,却带着撕人心扉的酸涩。
小白静静看着那道孤寂落泪的身影,心口骤然传来一阵猝不及防的剧痛。
那痛来得毫无缘由,密密麻麻、沉沉钝钝地席卷四肢百骸,像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骤然碎裂,酸涩、悲凉、怅惘交织在一起,死死攥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剧烈的心痛猛地将她从梦境中拖拽而出。
小白倏然惊醒,猛地睁开双眼,胸腔仍在微微起伏,残留着梦境里挥之不去的酸涩痛感。
夜晨微凉的风透过窗缝拂来,拂在脸颊上一片冰凉。她抬手轻触脸颊,指腹触到一片湿漉漉的冰凉,原来不知何时,她早已在睡梦中落了泪。
眼底的湿意尚未褪去,心头的怅惘依旧未散。
她缓缓坐起身,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身侧之人。身侧的悟心睡得极沉,眉眼舒展,呼吸绵长均匀,整个人透着浓浓的疲惫。
这几日风波不断、变故频发,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压下来,本就体质偏弱、素来容易疲累的悟心,早已撑得身心俱疲。她向来如此,一点风波变故,便要耗上数日光景才能慢慢休养回来。
小白静静看了她片刻,眼底漾着温柔的怜惜。她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替悟心掖好滑落的被角,将边角被褥仔细压实,替她挡住晨起的微凉夜风。
做完这一切,她静静坐在床边,望着朦胧的窗影兀自发怔。
梦境里的画面、落泪的酸涩、心口的剧痛,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纷乱又恍惚。
良久,她才轻手轻脚起身,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长夜将尽,天光破晓。
夜色早已褪去浓重的墨黑,天边月色淡得近乎透明,清辉浅浅洒落大地。东方天际泛起一层浅浅的青鱼肚白,朦朦胧胧的晨光漫洒开来,将整片天地衬得清寂又温柔。
晨晓时分,万籁俱寂,整片天地尚且沉在静谧之中,随行的众人都还沉浸在睡梦之中,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门前的青草地沾着一夜的晨露,湿润微凉。草丛间悄然绽开了一朵新花,花瓣单薄纤弱,是浅浅的嫣红,孤零零立在萋萋绿草之中。花瓣顶端缀着一颗圆润剔透的晨露,风轻轻一吹,花枝轻轻摇曳,露珠晃晃悠悠,摇摇欲坠,却又固执地挂在枝头。
小白望着那朵单薄的小花,心头微动,下意识抬起纤细的手掌,轻轻覆在自己的胸口。
掌心贴合着温热的衣衫,隔着皮肉,她能清晰感受到胸腔里微弱又规律的跳动。
那里藏着一样东西——小小的、赤红剔透,像一滴凝固的血泪,安静地栖在她的胸腔深处。
她常常忍不住茫然自问。
这颗温热跳动、带着悲喜痛感、会为陌生梦境酸涩悸动的东西,真的是属于她的心脏吗?
风拂过草地,带起细碎风声,无人应答,只剩晨光温柔,花落露摇,满心茫然缱绻,萦绕不散。2
女神的文笔太会拿捏情绪了,看着超有代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