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
入夜时分，长孙无极体内的真叶惩戒之力骤然爆发，六尘花再一次被强行拔除。
屋内传来压抑的闷响时，屋外突然爆发出兵刃交击的锐响。
长孙明绾指尖攥紧裙角，瞥了眼榻上脸色煞白的胞兄，终究是将那句叮嘱咽回喉间，只急促对扶摇道“看好他”，便掀帘冲了出去。
雨幕如泼墨般倾倒，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迸起水花。
紫披风首领的玄铁刀正朝着踉跄的李员外后心劈下，那人眼看就要撞开新房雕花木门。
长孙明绾足尖在湿滑的檐角一点，腰间软剑“噌”地弹出半寸，却在落地瞬间改抓向护卫腰间的佩刀。
刀身带着冷雨出鞘，反手一抹便精准划过首领咽喉。
血珠伴着雨水，溅落在她那月白色的襦裙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她单手持刀，刀锋斜斜指向地面，背对着那群蜂拥而上的紫披风之人，身姿如松，稳若磐石。
另一只手猛地攥住李员外的后领，将他狠狠往门内一推，力道干脆利落。
自始至终，她未曾回头，仿佛背后汹涌的人潮与刀光剑影都与她无关，唯余雨声敲打大地的冷冽回响。
什么人？
凤净执拨开雨帘走近，玄色斗篷下摆浸着水洼。
她盯着那团被雨雾洇湿的白影冷笑……
敢拦紫披风办事，当真是活腻了。
随着她扬手令下，二十余道紫影如鬼魅般从廊柱后扑出，刀刃在雨夜里泛着寒芒。
长孙明绾忽然抬起手臂，指尖轻巧却有力地捏住一块鎏金令牌，猛然一掷。
那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旋出半圈后，“当啷”一声脆响，稳稳钉进了对面的廊柱之中。
光芒微闪间，气势凛然。
雨水顺着令牌边缘的“步离”字纹路蜿蜒而下。
凤净执瞳孔骤缩，抢步上前扯下令牌。
当指腹触到背面阴刻的九蟒绕日纹时，她手腕猛地一颤，回头时额角已渗出冷汗。
都住手！
她厉声喝止扑杀的手下，小心翼翼将令牌捧回，躬身递到长孙明绾面前时，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净、净执不知是……
长孙明绾接过令牌的指尖泛着青白，她缓缓转过身，雨丝粘在睫毛上凝成水珠。
那双平日总是含着浅笑的杏眼，此刻却如寒潭般冰冷，目光从凤净执微微颤抖的肩头掠过，继而逐一定格在雨幕中那些僵立不动、披着紫色披风的身影上。
雨水顺着她的视线滑落，仿佛连天地都被这份森然冻结。
不知太女驾临璇玑，我等有失远迎。
凤净执垂首躬身，雨幕顺着斗篷边缘滴落……
只是紫披风按母玉令行事，净执也是……
鸑鷟渊铸币宫人该当问罪，我不拦你，
长孙明绾打断他，指节叩了叩腰间令牌……
但这李姓人家何罪之有，值得你们赶尽杀绝？
凤净执喉头滚动……
斩草需除根，若让他们泄露……
此家人于我有救命之恩，保下他们，是为璇玑积德。
长孙明绾抬眸，雨珠从发间滑落……
大王女不如持我令牌回禀女王，就说我允你只取铸币宫人性命——如何？
这话如重锤敲在凤净执心头。
若违逆，长孙明绾若向君父皇帝奏报，自己必受惩处；若应允，凤璇殿下得知此事，病情只怕更难好转。
权衡再三，他终是咬牙拱手……
便依太女之意。
说罢又堆起笑……
此处简陋，太女若不嫌弃，可随净执入宫暂住？
不必了。
长孙明绾望着雨幕渐歇的檐角……
过几日我自会亲赴王宫拜谒女王，这几日，想先看看璇玑景致。
待紫披风众人退去，李员外“噗通”就要下跪，被她眼疾手快扶住。
转身回房时，见长孙无极虽面色稍缓，呼吸却仍急促。
她探指搭脉，指尖刚触到他腕间脉象便猛地一震——脉息虚浮如游丝，分明是六尘花被强拔后的心脉损伤。
可长青殿主为何要下此狠手？只因长孙无极未及时除去扶摇？
可眼下的扶摇分明尚未行差踏错，何至于遭此惩处……
念及此，长孙明绾攥紧了腰间玉佩，指节在冰凉玉料上印出青白痕迹。
第二日清晨，三人向李员外辞行。
数日后，按璇玑礼制递交拜帖入宫。
暂居客栈等候通传时，扶摇因采买离了片刻，屋内只剩兄妹二人相对。
长孙明绾忽然搁下茶盏，目光落在长孙无极泛白的唇色上……
真叶惩戒之术反噬如何了？十九朵六尘花，如今还剩几朵？
当我瞧不出你强撑的气色么。
长孙无极指尖摩挲着杯沿，低声道……
既瞧出了，便替我瞒着扶摇。
她心思重，不必让她忧心。
此事因她而起，我自然不愿她出事。
长孙明绾语气微沉……
可你想过自己么？
她身为五色石少女无从选择，你却能选是否要为她耗损至此。
你又何必说我。
长孙无极抬眸，眼底映着窗棂光影……
你为越瑾尘做的种种，难道少了？
我为扶摇付出，与你并无不同。
长孙明绾一怔，随即苦笑……
你可知帝非天苏醒的代价？
那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知晓。
长孙无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师尊曾说世间难有两全法，但我定要证明，能既护天下，也护得住扶摇。
长孙明绾望着胞兄眼中灼人的光，终是叹口气……
你既已决断，我自不阻拦。
待扶摇问起，我会设法遮掩。只是这反噬之症，你需得早做筹谋。
嗯。
长孙无极应了声，目光投向窗外渐晴的天色，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腕间一道淡红印记——那是六尘花被拔除时留下的痕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入宫那日，凤净执引着三人穿过九曲回廊。
寝殿内药香弥漫，凤璇斜倚在锦榻上，隔着半透明的鲛绡幕帘，身形单薄得如同一片枯叶。
可是医圣先生到了？
她声音细若游丝，尾音带着久病的虚弱。
凤净执趋前半步……
回母王，天权的无极太子与步离太女也一同来了。
幕帘后的人影微微一颤，随即传来歉疚的轻笑……
太子与太女驾临璇玑，我本应亲自出城相迎，只是这身子不争气……
病容憔悴得紧，实在无颜见客，还望二位海涵。
长孙明绾轻扯兄长袖角，目光示意自己不欲接话。
长孙无极上前一步，声线温和……
陛下言重了，我与明绾不请自来，已是叨扰。
凤璇咳嗽两声，转向立在身侧的凤净执……
如今璇玑大小事务，皆由执儿代我打理。
太子若有需用之处，只管吩咐她便是。
母王……
凤净执刚开口，便被凤璇抬手打断。
太子与太女是璇玑的贵客。
她的声音陡然清晰了几分……
须得用上等礼仪招待，半点马虎不得。
凤净执垂首应下……
是，母王放心。
殿内一时只余药炉轻响，鲛绡幕帘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映出榻上人影愈发单薄的轮廓。
殿内静得只闻铜漏滴答。
长孙明绾忽然抬眸，声线穿透鲛绡幕帘……
陛下，我有一事请教。
凤璇抚着心口的动作微顿，纱影后传来轻笑……
太女但问无妨。
半年前天权有至高急召传至璇玑。
长孙明绾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目光凝在幕帘上晃动的流苏……
彼时陛下是否已染沉疴，故而未能亲往？
药香氤氲中，凤璇的声音带着久病的喑哑……
是老毛病反复了。
人上了年纪，精力大不如前，这身子骨也就越发不济……
确实病了些时日。
她说着轻轻咳嗽起来，鲛绡纱随之起伏，映出腕间金镶玉镯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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