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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跨越二十年的握手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程燃站在距离父亲两米远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泛黄的杂志。父亲的目光落在杂志封面上自己年轻时的照片上，眼神复杂难明。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父亲的声音沙哑。

"今天早上。"程燃小心地向前一步，"爸，我不知道你曾经..."

"坐吧。"父亲指了指病床旁的椅子。

程燃慢慢坐下，杂志摊开在膝头。翻开的内页是当年全国总决赛的报道，配图中年轻的程志远意气风发，手捧奖杯站在简陋的比赛台上，身后是笑容腼腆的周教练——那时他还叫"冰封"。

"那时候电竞不像现在，"父亲突然开口，"没有豪华场馆，没有百万奖金。我们在地下室比赛，冠军奖金只够吃三个月泡面。"

程燃屏住呼吸，生怕打断父亲罕见的倾诉欲。

"但那是真电竞。"父亲的手指轻轻抚过杂志上的照片，"纯粹，干净...直到赌狗们发现可以操控比赛。"

窗外的月光被飘过的云遮住，病房陷入短暂的黑暗。程燃听到父亲沉重的呼吸声。

"全国决赛前夜，有人出五万让我输掉比赛。"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五万，在当年是一笔巨款。我拒绝了，但冰封...你现在的周教练，他接受了。"

程燃的胸口一阵发紧。尽管已经从周教练那里听过这件事，但亲耳从父亲口中听到，感受还是截然不同。

"比赛很明显。"父亲苦笑，"他故意漏技能，走位失误...观众看不出来，但我清楚。赛后我直接退役，连奖杯都没拿。"

"那周教练为什么..."

"良心发现？"父亲摇摇头，"我不知道。十年后他找到我，道歉，说他已经转型当教练，想培养真正的电竞选手。我以为他又在演戏。"

程燃想起周教练这两年的悉心指导，喉咙发紧："爸，我觉得他是真心悔改..."

"我知道。"父亲出乎意料地说，"他把你教得很好...今天的比赛，我看了。"

程燃猛地抬头。父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那招Q闪接E，是我当年发明的。"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骄傲，"但你的连招比我流畅...手速也更快。"

程燃的眼眶瞬间湿润。这是父亲第一次肯定他的电竞之路。

"爸..."他的声音哽咽了。

父亲突然伸出手，颤抖着覆在程燃的手上。那只手粗糙、布满老茧，却温暖有力。"你比我强。"简单的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程燃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二十年的隔阂，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手机突然震动，打破了这珍贵的时刻。程燃本想忽略，但看到来电显示是齐悦，还是擦了擦眼泪接起来。

"程燃！"齐悦的声音异常急促，"出大事了，立刻回基地！"

程燃刚想问详情，父亲已经摆摆手："去吧。比赛要紧。"

"爸，我明天再来看你。"

父亲点点头，目光柔和："好好打。这次...我会看完每一场。"

回基地的出租车上，程燃查看齐悦发来的消息链接——电竞论坛炸开了锅，有人匿名爆料星火战队涉嫌假赛，并附上了所谓的"内部录音"。虽然录音明显经过剪辑，但其中周教练提到"控制比赛节奏"的片段已经引发轩然大波。

更糟的是，赵经理刚刚发布声明，表示俱乐部将"严肃调查"，并暂停周教练职务。

星火基地灯火通明。程燃冲进会议室时，队员们正围在一起看一段视频。画面中，King正在接受采访：

"关于星火的丑闻，我很遗憾。电竞需要净化，任何假赛行为都应严惩。"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不过，如果星火队员愿意，我们可以来一场公开表演赛，用实力证明清白。"

"他在下战书。"齐悦按下暂停键，"而且挖好了陷阱等我们跳。"

林晓阳一拳砸在桌子上："妈的，明明是他搞鬼！那个爆料账号肯定是皇朝的人！"

"问题是没证据。"辅助小北叹气，"录音是剪辑的，但普通观众分辨不出来。"

程燃环顾四周："周教练呢？"

"被董事会叫去问话了。"齐悦咬着嘴唇，"赵明趁机夺权，说要重组教练组。"

正说着，程燃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走到走廊接听，听筒里传来Luna冷静的声音：

"燃尽，King要见你。单独。"

"凭什么？"

"因为他手里有能救星火的筹码。"Luna顿了顿，"一小时后，虹桥电子竞技馆后门。别告诉齐悦。"

挂断电话，程燃陷入沉思。这明显是个陷阱，但如果真有挽救星火的机会...

"谁的电话？"齐悦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程燃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Luna。说King要见我。"

齐悦的脸色瞬间变了："不行！你知道King是什么人..."

"但星火危在旦夕。"程燃坚定地说，"我去见他，你带人接应。如果一小时内没我消息，就报警。"

虹桥电子竞技馆后门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程燃压低头上的棒球帽，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Luna精致的侧脸。

"上车。别担心，有监控。"她简短地说。

轿车驶入地下车库，停在VIP电梯前。Luna领着程燃直达顶层包厢——这里是整个电竞馆视野最好的位置，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比赛场地。

King背对着门站在窗前，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燃尽，久仰。"

程燃直视他的眼睛："有话直说。"

King轻笑一声，走到沙发前坐下，示意程燃也坐："爽快。那我就直说了——星火撑不过一周。假赛风波只是开始，明天会有更多'证据'出现。"

"你伪造的。"程燃冷冷地说。

"重要吗？"King摊手，"观众只相信他们想相信的。但...我可以收手。"

"条件？"

"一场比赛。星火对皇朝，五局三胜。"King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赢家通吃——输的一方解散战队，选手归对方所有。"

程燃倒吸一口冷气。这简直是霸王条款！

"为什么？"程燃努力保持冷静，"皇朝已经是联赛第一，何必针对星火？"

King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因为齐悦！"他很快控制住情绪，恢复冷静，"两年前她本可以成为皇朝的王牌，却选择背叛。没有人能背叛我后全身而退。"

程燃突然明白了什么："你喜欢的不是电竞，是控制。"

King不置可否地笑了笑："48小时后，表演赛。接不接受？"

"我需要和队友商量。"

"当然。"King站起身，"但记住，这是星火唯一的机会。输掉比赛，至少你们是站着死的；拒绝比赛..."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假赛选手的下场，你父亲最清楚。"

程燃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King连他父亲的事都知道！

离开前，Luna悄悄塞给程燃一张纸条。回到安全地方后，他打开一看：

「凌晨2点，长乐路咖啡馆。关于你父亲和King的真相。——L」

星火基地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像要凝固。程燃转述了King的条件，队员们一片哗然。

"这他妈是奴隶条约！"林晓阳怒吼。

"但我们别无选择。"齐悦出人意料地冷静，"King说得对，假赛风波足以毁掉星火。至少比赛是公平的..."

"公平？"小北苦笑，"皇朝是联赛第一，我们连教练都没有！"

程燃突然站起身："我有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父亲...和周教练。"程燃的声音越来越坚定，"他们是二十年前最强的两名选手，最了解King的打法。如果我们能把经典战术和现代版本结合..."

齐悦的眼睛亮了起来："双教练体系！周教练负责战术，你父亲负责心理博弈。"

"但周教练被停职了，"林晓阳指出，"而且你父亲还在住院..."

程燃已经拿起手机："我去说服他们。"

电话那头，周教练听完程燃的计划，沉默了很久。

"程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异常疲惫，"我和你父亲...那段历史..."

"正是你们最了解King。"程燃坚定地说，"周教练，这是救星火的机会，也是...赎罪的机会。"

长久的沉默后，周教练轻声说："我去医院找你父亲。"

长乐路咖啡馆是家24小时营业的复古小店。凌晨两点，程燃推开店门，看到Luna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咖啡。

"你来了。"她示意程燃坐下，"我知道你会来。"

程燃警惕地看着她："为什么帮我？"

Luna摘下眼镜，露出与King如出一辙的眉眼："因为我是他妹妹，亲妹妹。"

程燃瞪大眼睛。

"别担心，我们关系很差。"Luna苦笑，"King本名陆天耀，我叫陆明月。二十年前，我们的父亲——陆氏集团的创始人，正是操纵你父亲那场比赛的幕后黑手。"

程燃的咖啡杯差点脱手。

"电竞博彩是陆家的灰色产业。"Luna继续道，"King从小被培养成接班人，而我...被送到国外读书。三年前我回国发现他变本加厉，不仅操控比赛，还利用内幕消息炒股。"

"所以你想阻止他？"

Luna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不只是阻止。两年前齐悦差点揭穿他，他设计陷害齐悦后，我决定以牙还牙。"她推过一个U盘，"这里面有King所有非法交易的证据，足以让他坐牢。"

程燃没有立即接过U盘："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缺最后一环——比赛实锤。"Luna压低声音，"48小时后的表演赛，King已经安排了庄家下注。如果你能赢下比赛，同时我们录下他操控比赛的证据..."

"太冒险了。"程燃摇头，"万一我们输了..."

"你不会输。"Luna坚定地说，"King有一个致命弱点——他太依赖数据。而你...你父亲教你的那些老派打法，完全不在他的数据库里。"

回到基地已是凌晨四点，程燃却毫无睡意。训练室里亮着灯，推开门，他看到周教练和父亲正凑在一台电脑前讨论着什么。父亲竟然穿着星火战队的队服，虽然外面还套着病号服。

"爸？你怎么..."

"出院手续办好了。"父亲头也不抬，"时间紧迫，没空躺医院。"

周教练转过身，眼睛布满血丝却神采奕奕："程燃，我们分析了King最近五十场比赛。他有个固定模式——第三局一定会尝试心理战。"

"所以我们准备了这个。"父亲调出一段录像，是二十年前他和"冰封"的经典对决，"看这波团战，我用刀锋行者引诱对方深入..."

程燃看着父亲讲解战术时闪闪发光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杂志上那个年轻选手的影子。二十年的时光在这一刻重叠，电竞的火种从未熄灭，只是等待着重燃的时机。

窗外，东方的天空已泛起鱼肚白。48小时后的比赛，将决定星火的命运。但此刻，程燃心中无比平静。无论结果如何，他已经赢得了最重要的胜利——父亲的认可，和传承二十年的电竞精神的回归。

训练室的门再次打开，齐悦、林晓阳和其他队员陆续走进来，每人手里都拿着外设。

"睡什么睡，"林晓阳咧嘴一笑，"起来训练！"

程燃看向父亲和周教练，两位昔日的对手相视一笑，同时点了点头。

星火战队的终极一战，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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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烁时分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