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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冰与火的交锋

比赛日清晨，程燃被手机震动惊醒。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期待今天的交手。别让我失望。——King」

程燃盯着这条信息看了足足十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该如何回复。最终他删掉了短信，起身拉开窗帘。上海的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洗漱时，程燃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握紧拳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镜中那个黑眼圈明显的年轻人看起来疲惫而紧张，完全不像在网吧里大杀四方的"燃尽"。

"冷静点，"他低声对自己说，"就当是打排位。"

训练室里，队员们已经陆续到齐。周教练正在白板上画着复杂的战术图，齐悦则专注地调试着外设。她今天把红发扎成了高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利落。

"程燃，"周教练头也不抬地说，"过来看这个。"

白板上是皇朝战队最近三场比赛的野区路线分析，密密麻麻的箭头和记号几乎占满整个版面。程燃凑近细看，发现King的游走路径有一种奇特的规律性——每场比赛第4分钟、第9分钟和第14分钟，他必定会出现在某个特定区域。

"这是...定时刷新的BOSS吗？"林晓阳在后面调侃道。

周教练难得地笑了笑："差不多。King有强迫症，喜欢精确到秒的节奏。程燃，我要你在这些时间点反其道而行。"

程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想起齐悦说过的，King会研究所有对手的习惯。那么最危险的策略，或许就是没有策略。

"我有个想法，"程燃突然说，"如果我们完全放弃常规分路呢？"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周教练放下马克笔："说具体点。"

"让齐悦走打野位，我打中单。"程燃的声音越来越坚定，"用我的账号选法师，但实际由齐悦操作。开局三分钟后我们换回来。"

林晓阳吹了声口哨："操，这太阴险了！我喜欢！"

齐悦眼睛亮了起来："King一定会研究程燃的打野习惯，但想不到我们会换位。"

周教练沉思片刻，突然拿起板擦抹掉了刚画好的战术图："就这么打。但记住，换位时机必须完美，否则就是自乱阵脚。"

出发前，程燃去了趟洗手间。他往脸上泼了几把冷水，抬头时从镜子里看到齐悦靠在门框上。

"紧张？"她问。

程燃用纸巾擦着脸："有点。King的短信今早发到我手机上了，他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号码。"

齐悦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就是这样，喜欢玩心理战。"她走近一步，递给程燃一个小盒子，"戴上这个。"

盒子里是一副纯黑色耳塞。"比赛时用？"

"不是，"齐悦摇头，"上场前。皇朝粉丝很疯狂，别让噪音影响你。"

大巴驶入比赛场馆时，程燃终于明白齐悦的意思。场馆外聚集着数百名皇朝战队的粉丝，他们举着King的巨幅海报，高喊着"星火必败"。透过车窗，程燃看到有人甚至抬着纸做的棺材，上面写着"燃尽葬于此"。

"别往心里去，"齐悦戴上墨镜，"他们去年给我送过花圈。"

程燃塞上齐悦给的耳塞，世界顿时安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跟着队伍走下大巴。粉丝们围上来，有人竖起中指，有人朝他扔东西。一个塑料水瓶砸在他肩上，但他只是微微侧身，继续向前走。

在耳塞的隔绝下，这一切仿佛一场默剧。程燃突然明白了齐悦的用意——真正的战场在比赛台上，外面的喧嚣不过是背景噪音。

休息室里，周教练做着最后的战术布置。程燃注意到教练的手有些不稳，保温杯里的茶水晃出几滴，在他裤子上留下深色痕迹。

"记住，"周教练的声音比平时沙哑，"皇朝最擅长的是心理压制。无论发生什么，保持冷静。"

工作人员敲门示意上场。程燃取下耳塞，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淹没。这个场馆比上次大了至少三倍，座无虚席。当大屏幕播放选手介绍时，皇朝粉丝的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现在出场的是星火战队的打野选手——燃尽！"解说的声音在巨大的声浪中几乎听不清，"这位新人能否延续对阵雷霆时的神奇表现？"

程燃低着头快步走向比赛席，尽量不去看对面皇朝队员的表情。但当他坐下调试设备时，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King就坐在正对面，一头银发在聚光灯下格外醒目，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冰雕。

BP环节开始。皇朝果然首ban了程燃的招牌英雄，星火则按计划放出了King的成名英雄"冰霜女巫"。

"他们上钩了，"齐悦在语音里小声说，"King一定会选女巫。"

果然，皇朝一楼秒锁冰霜女巫。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按计划进行。"周教练在后面提醒。

程燃选了一个常规法师英雄，引起解说一阵疑惑："燃尽这是要打中单？星火换战术了？"

比赛开始，程燃操作法师走向中路，而对面的King已经站在那里等待。当两个中单英雄在中路相遇时，King突然在所有人频道打字：

「网吧仔也配走中？」

程燃的手指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他不予理会，专注补兵。前两分钟风平浪静，双方都在试探。

第三分钟，程燃和齐悦同时回城。在泉水里，他们迅速交换了外设和座位。这一操作行云流水，连导播都没注意到异常。

"换位完成，"齐悦低声说，"现在我是中单了。"

程燃拿起齐悦的鼠标，手感明显不同，但他没时间适应。他操作着齐悦的打野英雄直奔野区，开始按照自己的节奏发育。

这一变阵果然打了皇朝一个措手不及。第六分钟，程燃gank下路成功，拿下第一滴血。而中路，齐悦用程燃的账号与King打得难解难分。

「玩得不错，可惜不是本人」King突然在公屏打字。

程燃心里一紧。他怎么发现的？

"别理他，"齐悦冷静地说，"他在诈我们。"

接下来的比赛变成了一场高强度的心理博弈。King似乎总能预判星火的动向，几次反蹲成功。而程燃则不断变换节奏，打乱皇朝的部署。

十八分钟，关键的小龙团战。程燃绕后切入，却被King一个精准的技能定在原地，瞬间被秒。

"我的错，"程燃咬牙道，"他预判了我的走位。"

"不，"齐悦的声音异常冷静，"他是预判了我的思维。程燃，接下来你完全按自己想法打，不要考虑团队配合。"

这违背了职业比赛的基本原则，但程燃决定相信直觉。他放弃了与队友的联动，开始像在网吧打排位时那样，凭本能行动。

奇迹发生了。King的预判开始失效，程燃的几次反常操作反而收到奇效。二十八分钟，程燃抓住King走位失误，一套连招将其秒杀，星火顺势拿下大龙。

"Nice！"林晓阳在语音里大喊。

最终，星火以微弱优势推掉皇朝基地，先下一城。

休息室里，队员们短暂庆祝后，周教练立即开始分析下一局的战术。

"King已经看穿了我们的把戏，"周教练在白板上快速画着，"下一局他会更激进。程燃，你要..."

程燃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母亲的电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走廊接听。

"小燃，"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爸突然腰伤发作，现在在医院...医生说需要立刻手术..."

程燃的胸口像被重锤击中："要多少钱？"

"至少...至少二十万。"母亲啜泣着，"我们家的积蓄..."

"我这里有。"程燃打断她，"我刚发了奖金。妈，别担心，我马上转给你。"

挂断电话，程燃靠在墙上，双腿发软。二十万，相当于他目前所有的积蓄加上最近的比赛奖金。但如果能赢下今天这场...

"程燃？"齐悦从休息室探出头，"怎么了？你脸色很差。"

程燃摇摇头："家里有点事。没事，继续比赛吧。"

第二局，皇朝调整了战术，ban掉了程燃擅长的所有打野英雄。King的冰霜女巫更是如鬼魅般无处不在，完全压制了星火的中野联动。二十五分钟，星火无奈打出GG。

决胜局前，周教练把程燃叫到一旁："家里出事了？"

程燃犹豫了一下，还是简单说明了情况。

周教练沉默片刻，突然说："我认识一个骨科专家，赛后我帮你联系。"他拍了拍程燃的肩膀，"现在，把一切情绪都转化为力量。你父亲会为今天的比赛骄傲的。"

决胜局BP开始。皇朝再次ban掉三个打野，逼迫程燃选不熟悉的英雄。

"选影舞者。"程燃突然说。

训练室里一片寂静。影舞者是个冷门英雄，在当前版本几乎无人问津。

"你确定？"周教练皱眉。

程燃点头："King研究过我所有的常规英雄，但他不会研究这个。我在网吧用影舞者打过上千场。"

周教练与齐悦交换了一个眼神，点头同意。

比赛开始，程燃的影舞者开局就入侵皇朝野区，这种反常打法让皇朝措手不及。King试图组织反击，但影舞者的高机动性让皇朝难以捕捉。

"他急了，"齐悦盯着屏幕说，"King开始犯错了。"

十二分钟，程燃在野区单杀皇朝打野，全场哗然。King试图支援，却被齐悦半路拦截。星火乘势拿下第一条小龙，经济领先两千。

"保持节奏，"周教练在后面提醒，"别给皇朝喘息机会。"

但King毕竟是King。二十分钟时，他抓住星火一个微小的走位失误，打出完美团控，皇朝一波反打，经济瞬间扳平。

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双方你来我往，谁也无法取得决定性优势。四十分钟，远古巨龙刷新，这将成为决定比赛的关键。

"最后一搏，"齐悦在语音里说，"程燃，看你的了。"

程燃的影舞者潜伏在阴影中，等待时机。当皇朝全员集火巨龙时，他突然闪现进场，一套技能秒杀皇朝ADC，然后金身规避伤害。星火其他队员趁机跟进，打出一波完美团战。

"ACE！"（团灭！）

星火团灭皇朝，直捣黄龙。当皇朝水晶爆炸的那一刻，程燃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

2:1！星火战胜联赛领头羊皇朝战队！

赛后握手环节，King站在队伍最后。当程燃走到他面前时，这位传奇选手罕见地主动开口：

"影舞者...很有创意。"King的声音冷冽如冰，"但下次不会这么走运了。"

程燃直视他的眼睛："不是运气，是准备。"

King的嘴角微微上扬："齐悦找了好苗子。告诉她...我还没原谅她。"

程燃一愣，还没来得及追问，King已经转身离开。

回到休息室，队员们疯狂庆祝。林晓阳搂着程燃的脖子大喊："影舞者！老子爱死你了！知道网上现在怎么叫你吗？'版本逆行者'！"

赵经理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容："干得好！赞助商电话被打爆了！"他把程燃拉到一旁，"那家外设厂商把代言费翻了一倍，只要你赛后采访时提一句他们的产品..."

程燃摇摇头："我不会在采访中做广告。"

赵经理的笑容僵住了："程燃，俱乐部现在很困难。这场胜利很精彩，但我们需要真金白银..."

"够了。"周教练突然插进来，"让队员先享受胜利。商业的事明天再说。"

庆功宴上，程燃悄悄给母亲转了二十万。刚放下手机，齐悦就端着两杯饮料坐到他身边。

"给，无酒精鸡尾酒。"她递过一杯，"今天打得漂亮。"

程燃接过杯子，犹豫了一下："King说...他还没原谅你。你们之间..."

齐悦的表情瞬间凝固。她放下杯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曾经是搭档。后来...我为了更高的签约金离开了皇朝。"

程燃震惊地看着她。电竞圈最著名的转会悬案之一——两年前皇朝副队长突然离队，原来就是齐悦？

"King很重感情，"齐悦苦笑道，"在他眼里，我是叛徒。"她突然转向程燃，"你今天为什么选影舞者？说实话。"

程燃诚实回答："除了想出其不意...那是我父亲唯一看我玩过的英雄。他曾经说，影舞者的连招像跳舞一样美。"

齐悦的眼睛微微湿润："下次回家，带他来看比赛吧。"

程燃低头看着手机里母亲回复的"钱已收到，手术安排明天"，胸口涌动着复杂的情感。他知道父亲不会来看比赛，至少现在不会。但今天的胜利，至少能让他挺直腰杆说——电竞不只是玩游戏，而是一种值得尊重的职业。

宴会厅的另一端，周教练正在接电话。程燃无意中听到他说："...是的，King还是老样子。不，我不会回去..."

周教练和King也有关系？程燃正想细听，赵经理却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文件："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

程燃翻开文件，是一份新的代言合同，金额高得离谱。但细则中有一行小字："签约选手需在比赛中优先使用赞助商指定外设，无论竞技状态如何。"

程燃合上文件，看向窗外的夜空。上海的霓虹灯将云层染成紫红色，像一场永不熄灭的极光。在这光怪陆离的电竞圈，他刚刚赢得了一场重要比赛，却感觉自己正站在某个十字路口，前方的路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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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烁时分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