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安静，太安静了！

　　空荡荡的房子里寂静得像一层厚重的纱幔垂落，沈修然站在房子中央，连自己的呼吸都显得突兀，尘埃悬浮在斜照的光线中，时间在此凝固。窗外的风声、远处街道的嘈杂，全都被这寂静吞噬殆尽，只剩下记忆在虚无中破碎的细想。

　　那些被抽离生活痕迹的角落，此刻以夸张的静谧宣告存在。

　　水龙头未拧紧的水滴悬而不落，不锈钢台面映出扭曲的倒影，连冰箱运作的翁鸣都成了遥远的回响；衣柜门微微晃动，发出比落叶触地更轻的吱呀，床单上未抚平的褶皱如海浪一般；桌上未合拢的书页静止与许涞最后翻阅的那一章，纸页间夹着的干花碎成齑粉，飘落时竟听得见细沙流动般的窸窣。

　　许涞走了。

　　像六年前那样，毫无生息地离开了。

　　沈修然再次被抛弃了。

　　他在黄昏里拆解这种寂静时，发现连疼痛都是旧的。六年前嵌进肋骨的钝刀，如今只是沿着同一条骨缝，更深地楔入。

　　沈修然给秘书打了个电话，那头很快就接了：“定位许涞的手机，立刻发给我！”没有吼声，却寒得让人打颤。

　　电话那头的秘书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速答应，便挂了电话。

　　腕表秒针在表盘上切割出令人窒息的弧度，哪怕只是一分钟的时间，却仿佛煎熬了足足十分钟一般。皮鞋在地板上刻出焦躁的轨迹，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神经上。

　　手机屏幕亮起的刹那，沈修然的眼神如刀锋般扫过那条短信，随即走向玄关，摔门而出。

　　夜色如墨，兰博基尼的流线型车身在高速公路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光痕，引擎低沉的轰鸣与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交织成压迫感的节奏。沈修然指节发白地扣住方向盘，仪表盘冷光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而车载屏幕上“许涞——呼叫中”的提示反复闪烁。

　　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通电话了，却都在意料之中。一阵铃声刚要结束，沈修然正准备接着再打过去时，电话突然接通了。

　　“……”双方都沉默着不说话。

　　听筒里一片寂静，只有跑车疾驰时呼啸的风噪和V12引擎的震颤通过电波传递，许涞的呼吸也骤然变得清晰，背景里隐约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

　　“沈修然，”许涞率先开口了，生鲜却比引擎冷却液更加冰凉，“别追了。”

　　“你他妈闭嘴！许涞，我不管你现在在哪，立刻马上站在原地等我！”

　　电话那头许涞的呼吸声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进他的血肉：“别过来了，沈修然，定位没动过吧。”

　　沈修然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是啊，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一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不动，除非就是东西被留在了原地，而人早已经走了。

　　“刺啦——”

　　尖锐的刹车声撕裂夜色，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两道焦黑的痕迹，橡胶烧灼的刺鼻气味混着冷风灌进车窗。沈修然猛地将车甩停在路边，仪表盘的警示灯疯狂闪烁，映亮他猩红的双眼，他对着屏幕低吼，声音沙哑得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扯出来：“许涞！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心！六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我他妈是你养的狗吗？！想要就要，想丢就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