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诗海璇玑

琅嬛书阁的星辰穹顶下，李商隐的《锦瑟》诗化作五十弦柱矗立虚空。楚星河剑尖挑起半片飘落的玉珏残光，青莲纹路映得眉间剑印愈发妖异。苏砚秋突然按住心口，她的词心正在与某卷《漱玉词》产生共鸣。

"当心！"楚星河突然挥剑斩向左侧。杜牧的《阿房宫赋》残页擦着苏砚秋鬓角掠过，鎏金小篆化作箭雨倾泻而下。玄铁重剑上的《蜀道难》铭文自动浮现，在两人周身结成"扪参历井仰胁息"的星图屏障。

箭雨没入星图的刹那，整片诗海突然翻转。苏轼的《赤壁赋》长卷从深渊升起，惊涛拍岸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楚星河发现脚下不再是青玉砖，而是"乱石穿空"的篆文堆砌的悬崖。

"大江东去..."苏砚秋的漱玉笔在空中勾出半阙《念奴娇》，试图平息暴走的文气。不料词句未成，周瑜的虚影竟从浪涛中踏出，手中羽扇轻挥便卷起千堆雪。

楚星河瞳孔骤缩。他认出这是魏晋时期失传的"赋灵术"，能将千古名篇化作实体杀阵。玄铁重剑插入赤壁赋文，酒葫芦中的残酒泼向虚空："陈王昔时宴平乐！"

曹植的《洛神赋》残卷应声而现，宓妃的璎珞堪堪挡住周瑜的羽箭。两股赋灵之气相撞，炸开的才气波纹中浮现出半张青铜面具——正是三百年前失踪的赋圣谢道韫的遗物。

苏砚秋突然抓住楚星河的手腕："看江心！"但见惊涛深处，谢道韫的《登山赋》正镇压着一具水晶棺椁。棺中女子身着初唐宫装，眉心一点朱砂痣与《长恨歌》玉简上的印记别无二致。

"杨玉环的文心遗骸..."楚星河剑锋微颤。他终于明白为何方才的情劫咒会引发《长恨歌》异变，原来这位绝代佳人的魂魄竟被炼成了书阁阵眼。

周瑜虚影突然发出冷笑："既识破璇玑局，便留下文心祭阵！"羽扇挥动间，整篇《赤壁赋》开始坍缩。杜甫的《兵车行》战马从赋文裂隙中奔腾而出，马蹄踏处皆是"哭声直上干云霄"的悲怆剑意。

楚星河咬破舌尖，以血为引在剑脊书写《从军行》。边塞诗的肃杀之气凝成玉门关虚影，关墙上"黄沙百战穿金甲"的刻字与战马轰然相撞。气浪掀飞了苏砚秋的云纱发带，露出颈间淡青色的"雨霖铃"咒印。

"接着！"她将漱玉笔抛向空中，凌空书写《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想》。辛弃疾的词魄化作金戈铁马，与楚星河的玉门关产生奇异共鸣。当"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豪迈之音响起时，赤壁赋文终于出现裂痕。

楚星河趁机挥剑劈向江心。青铜面具突然睁开双眸，谢道韫的清冷嗓音穿越时空而来："赋海无涯，回头是岸。"《洛神赋》残卷应声重组，竟在惊涛中架起七彩虹桥。

苏砚秋突然闷哼一声，她书写词句的右手经脉浮现胭脂色纹路——这是《长恨歌》情咒反噬的征兆。楚星河揽住她腰身跃上虹桥，身后坍缩的赤壁赋文将战马虚影尽数吞噬。

虹桥尽头，水晶棺椁正在缓缓开启。杨玉环的睫毛颤动如垂死蝶翼，腕间金钏发出《霓裳羽衣曲》的音律。楚星河眉心的青莲剑印突然灼痛，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看见自己曾以《清平调》为贵妃研墨，笔锋落处皆是倾国风华。

"不要看她的眼睛！"谢道韫的青铜面具突然浮现眼前，素手轻扬抛出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帖中"未果为结"四字化作冰晶，封住棺椁中即将苏醒的绝世容颜。

苏砚秋的漱玉笔跌落在地。她腕间的"寒蝉"玉珏突然发烫，映出棺椁底部刻着的半阙《雨霖铃》。那些困扰她二十载的残句，此刻在玉珏红光中纤毫毕现："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楚星河的重剑突然发出龙吟。李白《长相思》的剑意不受控制地溢出，在冰晶封印上刻下"美人如花隔云端"的血色篆文。水晶棺椁剧烈震颤，杨玉环的指尖竟穿透封印，抓住了苏砚秋的云锦披帛。

"情债...该还了..."贵妃的朱唇未动，哀婉之音却从《长恨歌》玉简中传来。苏砚秋的识海突然涌入大量画面：马嵬坡白绫、七夕长生殿誓言、以及某个青衫剑客在梨树下舞剑的身影。

楚星河一剑斩断披帛，却见自己掌心"在天愿作比翼鸟"的咒文已蔓延至心脉。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上逐渐成型的《凤求凰》全文。司马相如的求爱赋文此刻却成了催命符，每一笔都带着锥心之痛。

谢道韫的虚影突然凝实。她广袖翻飞间，《兰亭集序》的摹本在虚空展开二十八行。"固知一死生为虚诞，"真迹摹写的气息暂时压制住情咒，"随我念《正气歌》！"

三人同时诵出"天地有正气"，文天祥的浩然之气冲霄而起。水晶棺椁重新闭合的刹那，苏砚秋看见贵妃眼角滑落血泪，那滴泪珠竟化作《虞美人》词牌没入自己眉心。

诗海开始崩塌。谢道韫抓住两人手腕，踏着《洛神赋》的"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跃入时空裂隙。无数典籍在身后化为飞灰，唯有杜甫的《秋兴八首》如同灯塔指引归途。

当重新踏上琅嬛书阁的青玉地砖时，楚星河发现玄铁重剑上多了一道《长恨歌》的刻痕。苏砚秋的漱玉笔尖则萦绕着粉色的霓裳气息，随手书写便有点点海棠飘落。

"你们已沾染太真因果。"谢道韫的青铜面具出现裂痕，露出下方被《葬花吟》咒文侵蚀的半边容颜，"百日之内若不能集齐《太虚引灵诀》十二残章，情劫爆发之时，便是文心湮灭之期。"

楚星河突然用剑尖挑起她腰间玉佩："谢氏守护者，为何你会有我天剑阁的'青锋令'？"玉佩上分明刻着天剑阁初代阁主的剑诀，与青铜剑上的《蜀道难》字迹同出一源。

诗海深处突然传来编钟清响。谢道韫拂袖震开剑锋，身影在《归去来兮辞》的墨迹中渐渐淡去："去洛阳城寻《洛神赋》真迹，曹子建的玉佩能暂时镇压情咒..."余音未散，一页《滕王阁序》飘落在地，文中"秋水共长天一色"正泛着诡异血光。

苏砚秋弯腰拾取时，忽然被文中涌出的才气掀翻。王勃的虚影持笔而立，眼中流下两行墨泪："小心诗鬼..."话音未落，整篇序文突然自燃，灰烬中浮现李贺的《金铜仙人辞汉歌》。

楚星河的重剑突然指向东南："有杀气。"但见《孔雀东南飞》的诗页铺成血路，焦仲卿的执念化作青烟弥漫。数十道戴着《木兰诗》面具的身影踏着"万里赴戎机"的节奏逼近，手中兵器皆是《胡笳十八拍》幻化的音刃。

"是夺文阁的猎字人！"苏砚秋的漱玉笔在空中画圆，《武陵春》的愁绪结成防御结界。为首的面具人发出雌雄莫辨的冷笑，抬手甩出《秦妇吟》的烽火狼烟："交出《太虚引灵诀》残章，留尔等全尸！"

楚星河仰头饮尽残酒，以醉步踏出《月下独酌》的剑阵。当"对影成三人"的剑气分身缠住敌阵时，他忽然咬破指尖，在苏砚秋掌心写下《伯兮》的"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这是..."苏砚秋尚未问完，就被他拽着跃入《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的诗卷。猎字人的怒吼渐渐远去，两人在"孤帆远影碧空尽"的意境中坠向未知的洛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