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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

冰与火的约定

清晨的光线还没完全透亮,灰蒙蒙地挤过厨房百叶窗的缝隙。徐清禾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睡眼惺忪地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她眯着眼在里面扒拉,保鲜盒叠着保鲜盒,几颗蔫了吧唧的生菜,就是找不着能立刻变出早餐的灵感。

“饿……”她含糊地嘟囔一声,后腰无意识地撞到旁边橱柜的尖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清醒了大半。

“翻什么呢?”王楚钦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从客厅沙发那边飘过来。

“饿扁了。”徐清禾揉着撞疼的地方,声音拖得老长,满是委屈,“感觉能吃下一头大象。冰箱里空得能听见回声。”

脚步声靠近,王楚钦趿拉着拖鞋晃悠过来,头发睡得东一撮西一撮。他探头扫了眼冰箱的惨淡库存,又看看徐清禾皱成一团的脸。“出去吃?”他提议。

徐清禾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屁股坐到旁边的高脚凳上,下巴“咚”地搁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整个人软塌塌的:“不想动,骨头缝里都透着懒。”刚结束一段密集训练,身体叫嚣着休息。

王楚钦没吱声,伸手把冰箱门推上,隔绝了冷气。他转身拉开旁边的吊柜,踮脚摸索了几下,拎出半袋子干面条。又弯腰打开底下的柜门,吭哧吭哧拖出一个沉甸甸的粗陶罐。“还有点我妈上次硬塞的肉酱,”他晃了晃罐子,里面传来酱料黏糊糊的闷响,“凑合煮个酱拌面?”

徐清禾的眼睛“唰”地亮了,像通了电的小灯泡:“好啊好啊!王大厨出手,饿鬼退散!肯定香!” 困倦一扫而空。

王楚钦瞥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牵了牵,开始挽袖子:“烧水去。”

厨房空间不大,两个人转开身就有点胳膊碰胳膊。徐清禾负责烧水,盯着水壶从安静到咕噜冒小泡,再到翻滚起大泡。王楚钦在灶台另一边忙活,拧开粗陶罐,用勺子挖出两大块深褐色、油亮喷香的酱肉丁,浓郁的咸香混着酱香立刻霸道地散开。他又顺手从窗台的小葱盆里揪了两根绿油油的葱,在水龙头下哗啦啦冲干净水珠,甩了甩,放到砧板上。

“嚓嚓嚓……”锋利的刀刃快速切过,翠绿的葱末很快堆成一小撮。

水开了,蒸汽顶着壶盖噗噗响。徐清禾关火,拎起水壶,滚烫的开水冒着白气冲进锅里。王楚钦把干面条抖散,“哗啦”一声倒进去,白生生的面条在滚水里打着旋儿,慢慢舒展筋骨。

“盐呢?”徐清禾踮着脚在调料架前探头探脑。

“右手边第二格,小白罐。”王楚钦头也没抬,用长筷子搅着锅,防止面条抱团。

徐清禾找到目标,揭开盖子,用小勺舀起一点盐粒,犹豫着问:“这点够?”

王楚钦直接伸手:“给我。”他接过去,掂量了一下,手腕一抖,细盐均匀地撒入翻滚的面汤里。“看着锅,别扑出来。”他把勺子塞回徐清禾手里,转身去碗柜拿碗。

面条快煮透时,王楚钦舀起一大勺油亮喷香的酱肉丁,“啪”地扣进锅里。深色的酱料在清汤里迅速化开,琥珀色的油花和深褐色的肉粒翻滚着,浓郁的酱肉香混着面香,像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嗅觉。徐清禾忍不住用力吸了吸鼻子:“香疯了!”

王楚钦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尝了尝:“嗯,行了。”他关火,拿过两个大碗,先舀了点滚烫的面汤进去,再把煮得恰到好处的面条捞进去码好,最后把锅里那些裹满了酱汁、油光水滑的肉粒和浓稠的酱汤,连汤带水地浇在面条上。白净的面条瞬间被染成诱人的酱色,油汪汪的。

“葱花儿。”他把装葱末的小碟子推过去。

徐清禾赶紧接过来,手指捏起一小撮翠绿,小心翼翼地撒在自己那碗面上,又给王楚钦的碗里也慷慨地撒了不少。白色的热气混着葱的辛香和酱肉的浓香,直往脸上扑。

两人挤在厨房小小的吧台边,肩膀挨着肩膀,埋头吸溜面条。面条筋道弹牙,裹着咸鲜浓郁的酱汁,咬到一小块炖得软糯入味、几乎入口即化的酱肉丁时,油脂的醇香在嘴里爆开。徐清禾吃得鼻尖冒汗,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含糊不清地夸:“好吃!绝了!阿姨这酱真是传家宝!”

王楚钦没搭腔,只是用筷子在自己碗里扒拉了一下,夹起一块格外厚实、肥瘦相间的肉丁,稳稳地放进了徐清禾快要见底的碗里。

“嘿嘿。”徐清禾冲他龇牙一乐,毫不客气地一口叼走。

刚放下碗,徐清禾扔在客厅的手机就嗡嗡唱起了歌。她手上还沾着酱汁,下意识就想往睡裤上蹭。

“脏。”王楚钦眼疾手快抓住她手腕,抽了张厨房纸塞她手里,“擦干净。”

徐清禾胡乱擦了两把,跑过去抓起手机:“雯雯?”

电话那头张雯的声音元气十足,像个小喇叭:“清禾姐!起了没?今天上午冰场人少得可怜,跟包场似的!来不来活动活动筋骨?纯玩,保证不练新动作折磨你!”

徐清禾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窗外刚亮起来的天光,又看看自己身上松垮的睡衣:“上午啊……我刚干完早饭……”

“哎呀,早饭消化消化正好!”张雯不依不饶,“赵晓蕾也来,就当遛弯了!好久没一起瞎溜达了!来吧来吧,冰场见!” 说完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徐清禾捏着手机,有点无奈地看向王楚钦:“张雯,喊去冰场随便玩玩……”

王楚钦正把碗摞起来往水槽放,闻言动作没停:“嗯,去吧。手套护膝。”

“知道啦!”徐清禾应着,赶紧钻回卧室换衣服。

等她一身轻便运动装、扎着利落马尾出来时,王楚钦已经把厨房吧台擦得锃亮,水槽里的碗也洗好了,正沥在架子上。他额角有点薄汗。

“我走啦!”徐清禾换上运动鞋。

“嗯。”王楚钦应了一声,看着她像只出笼的小鸟似的带上门。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王楚钦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百叶窗。清晨微凉的风带着点湿润的草木气钻进来。楼下,徐清禾小跑着穿过小区绿化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他转身,没回卧室,也没开电视,只是走到客厅角落那个立式沙袋旁。这是他自己装的,方便在家做点基础体能保持。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戴上黑色的露指训练手套,缠好腕带。没有热身音乐,也没有计时器,只有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2

段评

这小日常也太甜太好嗑了

“砰!砰!砰!”

拳头击打在沙袋上的声音沉闷而富有节奏,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地回荡。先是左直拳,试探性地敲击,感受着沙袋的重量和回弹。接着是右勾拳,力道加重,沙袋猛地晃荡一下。然后是组合拳,左右开弓,速度快了起来,拳峰与粗糙的帆布表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汗水很快从他额角渗出,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下,滴落在深色的拳套上。

他全神贯注,眼神锐利,每一次出拳都带着力量和控制,身体的核心随着动作绷紧、旋转、发力。这不是发泄,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保持,一种对肌肉记忆和身体反应的日常维护。沙袋像一个沉默的对手,承受着他规律而有力的冲击。

大约半小时后,他停下动作,胸膛微微起伏,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他解开腕带,摘下手套扔在一边,走到冰箱前,拉开冷藏室门,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下大半瓶。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走一些运动后的燥热。

刚放下水瓶,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嗡震动。屏幕上跳着“秦指导”的名字——花滑队的副总教练。

王楚钦擦了下额头的汗,拿起手机接通:“秦指,早。”

电话那头传来秦指导清晰沉稳的声音,语速不快,但内容明确。王楚钦安静听着,偶尔简短地应一声“嗯”或“明白”。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小区里开始有晨练的老人和遛狗的身影。电话持续了几分钟,最后王楚钦说:“行,我下午过去一趟。” 然后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走进浴室冲了个战斗澡。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出来时,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徐清禾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的空气和隐约的冰场清冽气息回来了,脸颊红扑扑的,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眼睛亮晶晶的。

“回来啦?”王楚钦正拿着毛巾擦头发。

“嗯!”徐清禾声音带着运动后的轻快,一边换鞋一边说,“就随便滑了几圈,真舒服!感觉浑身都抻开了!”她踢掉运动鞋,趿拉着拖鞋就往厨房走,“渴死了……咦?你煮咖啡了?”她闻到空气里残留的淡淡咖啡香。

“嗯,刚冲了一杯。”王楚钦指了指吧台上还冒着一点热气的咖啡壶。

徐清禾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才满足地舒了口气。她靠在吧台边,看着王楚钦:“秦指刚是不是打电话了?我好像听见你说话。”

“嗯,”王楚钦把毛巾搭回椅背,“下周表演滑的队形,他们微调了一下托举部分,想让我下午过去看看三维模拟图,提提意见。” 他顿了顿,“可能涉及到你那个位置的承重角度调整。”

徐清禾立刻来了精神:“真的?改什么样了?难不难?是不是更酷了?”她连珠炮似的问。

“下午看了才知道。”王楚钦走到她面前,抬手,用指腹蹭掉她鼻尖上沾着的一点不知道哪里蹭来的灰,“滑得开心?”

“开心!”徐清禾眉眼弯弯,“就是张雯那家伙,嘴上说不练新动作,结果自己偷偷练了个一周半跳,摔得那叫一个结实,屁股墩儿差点把冰砸个坑,笑死我了。”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冰场上的小插曲。

王楚钦听着,嘴角也带了点笑意。他看着她因为运动而格外生动的脸庞,红润有光,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些微工作思绪也淡了下去。

“饿不饿?”他问,“早饭那点面估计消化完了。”

“有一点……”徐清禾摸摸肚子,“不过不太想吃油腻的。”

王楚钦转身拉开冰箱冷冻室,从里面拿出一袋吐司面包,又拿出几个鸡蛋。“简单点?”他征询地看向她。

“好!”徐清禾立刻点头,凑过去,“我帮忙!煎蛋我来!”

王楚钦没反对,把平底锅递给她,自己则去切吐司。徐清禾在锅里倒了点油,等油热了,小心翼翼地磕开一个鸡蛋。“滋啦——”一声,蛋清迅速变白,边缘微微焦脆。她拿着锅铲,有点紧张地盯着,生怕煎糊了。

王楚钦切好吐司,放在盘子里,走到她身后,自然地伸出手,覆在她握着锅铲的手上,带着她的手腕轻轻一抬,锅铲边缘滑入蛋清下方,手腕再灵巧地一翻。

一个边缘焦黄酥脆、蛋黄圆润饱满的完美煎蛋就翻了个身,稳稳地躺在锅里。

“哇!”徐清禾惊叹,“怎么你弄就这么简单!”

“火候。”王楚钦简短地说,松开了手。

徐清禾学着他的样子煎第二个蛋,虽然动作有点笨拙,蛋黄也差点戳破,但总算也成型了。两人配合着,很快,两盘简单的煎蛋吐司就做好了,金黄的煎蛋卧在烤得微焦的吐司上,旁边还切了几片番茄点缀。

他们重新坐回吧台边吃这顿迟来的“早午餐”。阳光已经完全铺满了客厅,暖融融的。

吃完,徐清禾主动收拾盘子去洗。王楚钦则走到客厅的立式空调前。初夏的天气,上午的阳光一晒,屋里已经有些闷热了。他拿起遥控器,对准空调,按下了开关。

空调发出轻微的启动嗡鸣,出风口的叶片缓缓打开。一股强劲的冷风猛地吹了出来,带着一股……灰尘和许久未用的、淡淡的霉味?风力大得有点不正常,吹得吧台上的纸巾盒都晃了一下。

“嗯?”徐清禾关掉水龙头,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出来,“这空调风怎么这么大?跟鼓风机似的。”

王楚钦也微微皱眉,看着那猛烈送风的出风口。他拿起遥控器,试着调低风速。按了几下,风速档位显示从“强劲”跳到了“中风”,可实际吹出来的风,依旧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呼呼作响,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冷气倒是十足,很快就把客厅的温度拉低了好几度。

“是不是坏了?”徐清禾走到空调下方,仰头感受了一下那强劲的冷风,被吹得眯起了眼,下意识抱住了胳膊,“嘶…好凉!这风不对劲啊。”

王楚钦没说话,目光落在空调出风口内侧。那里面似乎积了不少灰,强劲的气流把一些细小的灰尘颗粒都卷了出来,在光线下飞舞。他再次拿起遥控器,这次直接按下了关闭键。

嗡鸣声戛然而止,猛烈的冷风也瞬间停歇。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刚才被冷风驱散的闷热感,正缓慢地、无声地重新聚拢回来,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太舒服的灰尘和霉味,静静地弥漫在温暖的阳光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