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爬满了客厅地板,在地上留下了一块块暖烘烘的光斑。徐清禾盘腿坐在了地板上,被地上的一堆刚拆开的快递盒子包围着。快递里装着塑料花盆、几大包深色的土、还有一堆形状稀奇古怪、叶子厚厚的、还有看起来肉乎乎的小绿植,东西乱七八糟地摊了一地。
“这堆……是啥?”王楚钦端着水杯从厨房晃悠出来,瞥见这“绿色小山”,眉毛习惯性地往中间挤了挤。
“胖叶子花!”徐清禾头也没抬,正全神贯注地捏着一个圆滚滚、绿油油、像个胖乎乎小包子似的植物,小心地把它从包裹的棉絮里解救出来,“可爱吧?网上说这玩意儿命硬,给点太阳就能活,不用老惦记着浇水。”
王楚钦在她旁边也蹲了下来,拿起一个叶子像莲花瓣、边儿上还带点红尖尖的小家伙瞅了瞅,又放下:“阳台巴掌大点地方,塞得下这么多?”
“能!挤挤总行!”徐清禾信心爆棚,抓起一个空的小白瓷盆,又撕开一包黑乎乎的土袋子,哗啦啦往里倒,“你看这盆,配上这个‘绿包子’,绝配!”她得意地晃了晃手心里那个胖嘟嘟的绿色小家伙。
王楚钦看她那劲头十足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地把碍事的空纸箱子推到墙根摞好。他拿起另一个空花盆,学着徐清禾的样子,也撕开一包土往里倒。干燥的土粉扑簌簌往下落,扬起一片细细的灰尘。
“咳咳…”王楚钦被呛得别过脸。
徐清禾噗嗤乐了:“笨手笨脚的!慢点倒。”她凑过来,抓着他的手腕,轻轻抖着土袋子示范。
两个人就这么肩并肩蹲在阳台门口,后背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徐清禾负责把她那些宝贝疙瘩一个个请进新家,王楚钦就老老实实打下手——递盆、递土、再把洒出来的土渣子扫进簸箕里。他动作不算灵巧,倒土时偶尔会撒点出来,但胜在听话,指哪打哪。
“这个叫‘小熊掌’,你看它叶子厚厚的,边上还有层小毛毛,像不像熊爪子?”徐清禾献宝似的把一盆叶片肥嘟嘟、边缘带点毛茸茸小刺的植物举到王楚钦鼻子底下。
王楚钦凑近仔细瞧了瞧,那毛乎乎的叶子确实透着股憨劲儿,他忍不住伸出食指,想戳戳那“小爪子”。
“哎!别碰!”徐清禾眼疾手快地拍开他的手,“新来的,娇气着呢!手上没轻没重的!”
王楚钦收回手,撇撇嘴:“比伺候人还麻烦。”
“那可不,这可是我的心头好!”徐清禾得意地哼着小调,小心翼翼地把“小熊掌”安顿进一个浅口的棕色泥盆里,拿起小铲子,把边上的土拍得严严实实。
折腾了好一阵,大部分小家伙都舒舒服服住进了新家。徐清禾拿起最后一个,也是最小、最不起眼的一个。它的叶子细细长长的,绿中带点灰,茎上挂着一串串小绿珠子,孤零零躺在包装盒角落。“这个……叫‘绿珠子’?还是‘眼泪串’?”她有点记不清了,看着那细藤上坠着的一颗颗圆滚滚的小绿球,像条绿色的项链。
“搁哪儿?”王楚钦扫了眼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的阳台边沿,阳光最好的地盘都被那些更“受宠”的胖叶子占了。
“挂那儿吧。”徐清禾指了指阳台侧面墙上一个闲置的小铁钩。王楚钦站起身,翻出之前买盆送的一小卷麻绳,笨手笨脚地开始比划长度,想把那个带挂钩的小塑料吊盆固定上去。
徐清禾看着他那双在球台上灵活无比的大手,此刻跟几根细麻绳较劲,手指头显得有点僵硬笨拙,忍不住笑出声:“行不行啊王师傅?打个绳结这么费劲?”
“少啰嗦。”王楚钦头也不抬,眉头微拧,全神贯注地对付手里的绳子。好不容易系了个不算太规整的结,他把吊盆稳稳挂上钩。细长的藤蔓垂下来,一串串小小的绿色“珠子”在穿堂风里轻轻晃悠。
“搞定!”徐清禾拍拍手上的土灰,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这片刚开辟的“绿色小角落”。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那些肉乎乎的叶子上,泛着健康的光。
王楚钦也跟着看过去,原本光秃秃的阳台一角被这点点绿意填满,确实多了几分生气。他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腿蹲得有点发麻。
就在这时,徐清禾扔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机欢快地唱起了歌。她“哎哟”一声,手上还沾着泥巴,下意识就往裤腿上蹭。
“脏!”王楚钦眼疾手快抓住她手腕,抽了张纸巾塞她手里,“擦干净再接。”
徐清禾胡乱抹了两把,跑过去抓起手机:“喂?雯雯?”
电话那头张雯的声音像个小喇叭,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清禾姐!在家发霉呢?下午冰场空得很,来不来随便滑滑?纯玩,不练动作!”
徐清禾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自己刚收拾好的阳台小天地,又看看手上没洗干净的泥印子,有点犹豫:“下午啊……我刚弄完我的胖叶子花……”
“胖叶子?啥东西?”张雯显然对这个新爱好没啥兴趣,“哎呀,冰场!冰场!溜冰不比捣鼓那些草有意思?来嘛来嘛,赵晓蕾她们也来,就当放松筋骨了!好久没见你玩着滑了!”
徐清禾被她一撺掇,加上刚忙完也确实想活动活动。“那……行吧。”她松了口,“几点碰头?”
“两点半!老地方等你!不见不散!”张雯风风火火地撂了电话。
放下手机,徐清禾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王楚钦:“张雯她们喊去冰场溜达会儿……我去玩一会儿就回?”
王楚钦正弯腰把地上散落的空包装袋和多余的土扫进簸箕里,闻言动作没停:“嗯,去吧。护膝手套别忘了。”2
这日常甜得我一脸姨母笑
“知道啦!”徐清禾心情轻快起来,赶紧跑去卫生间洗手换衣服。
等她收拾利索,一身轻便运动装准备出门时,王楚钦已经把阳台门口的“战场”打扫得差不多了,只剩点浮灰。他直起腰,额角沁出点薄汗。
“我走啦!”徐清禾换上运动鞋,朝他挥挥手。
“嗯。”王楚钦应了一声,看着她像只出笼的小鸟似的蹦跶出门。
门轻轻合上,屋里一下子静了。王楚钦走到阳台,玻璃门开着条缝,微风吹进来,带着点初夏植物嫩生生的青草气。他看了看那些晒着太阳的小盆栽,目光停在墙上挂着的“绿珠子”上,小绿珠在风里轻轻摇摆。他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用指肚碰了碰其中一颗冰凉光滑的小珠子。
下午的时光在安静里慢慢淌过。王楚钦处理了几封队里发来的邮件,又靠在沙发里看了会儿比赛录像。窗外的阳光从明晃晃的金白,渐渐染上了暖暖的金黄。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响起时,王楚钦正闭着眼靠在沙发背上养神。徐清禾带着一身外面微凉的空气和隐约的冰场那种特有的清冽气息回来了,脸蛋红扑扑的,额角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
“回来啦?”王楚钦睁开眼。
“嗯!”徐清禾声音带着运动后的轻快,一边换鞋一边说,“就瞎溜达了几圈,真痛快!感觉浑身筋骨都抻开了!”她趿拉着拖鞋就往阳台走,“看看我的宝贝们渴着没……咦?”
她脚步停在阳台门口,眉头拧了起来。下午还精神抖擞的几盆胖叶子花,这会儿看着有点蔫头耷脑,尤其是靠边那盆叶子像莲花瓣的,边上的红尖尖颜色都暗了,叶片也微微发软打蔫。墙上挂着的“绿珠子”更是垂头丧气,细藤都显得没精打采。
“怎么了?”王楚钦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好像……晒过头了?”徐清禾蹲下身,小心地摸了摸其中一片发软的叶子,感觉热乎乎的,“下午太阳太毒了?我走的时候好像……忘了把纱帘拉上了……”她声音里满是懊恼和心疼。
王楚钦也跟着蹲下,凑近了仔细瞧:“晒蔫了?”他记得徐清禾提过这玩意儿怕暴晒。
“八成是。”徐清禾心疼地端起那盆最蔫的“莲花瓣”,“得赶紧挪到阴凉地儿缓缓。”她小心翼翼地把几盆状态不太好的胖叶子花搬到客厅远离阳台的矮柜上。又拿起窗台上的小喷壶,给它们细细地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忙活完,她才感觉到左手食指指尖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指肚上不知啥时候划了道细细的小口子,冒出了一点血珠,估计是刚才搬花盆时被粗糙的陶盆边沿刮的。
“嘶……”她抽了口凉气。
“手怎么了?”王楚钦立刻注意到了。
“没事,刮了一下。”徐清禾把手指头含进嘴里嘬了一下。
王楚钦没吭声,转身进了卧室,很快拎着个小药箱出来。他拉着徐清禾的手腕,让她在沙发上坐好,自己半蹲在她跟前。拧开一小瓶碘伏,用棉签蘸了蘸,动作不算特别轻柔但很仔细地涂抹在她指尖那道细小的伤口上。碘伏凉丝丝的,带着点微弱的刺痛感,徐清禾下意识缩了缩手指。
“别动。”王楚钦低声道,捏着她的指尖固定住。涂完碘伏,他又从药箱里翻出一枚印着小熊图案的创可贴,撕开包装,小心地、稳稳地贴在那道小口子上。他的手指温热,动作带着一种与球台上凌厉截然不同的专注和耐心。
徐清禾低头看着他乌黑的发顶和微微抿紧的嘴唇,心里那点因为花儿蔫了的小郁闷,忽然就被这点细微的关切给熨平了。
“好了,”王楚钦贴好创可贴,松开她的手,“这两天少碰水。”
“哦。”徐清禾看着自己手指上那个傻乎乎的小熊图案,乖乖点头。
晚饭是王楚钦煮的,简简单单两碗鸡汤面。热汤面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吃完饭,徐清禾又去检查她那几盆宝贝疙瘩,发现叶子似乎支棱了一点点,没那么软趴趴了,才稍微放下点心。
“明天晒不着,应该能缓过来。”她自言自语地安慰道。
王楚钦收拾完碗筷,正拿着抹布擦拭灶台上的水渍。徐清禾看着那几盆暂时放在矮柜上的胖叶子花,想着阳台下午西晒的毒辣劲儿,有点发愁明天搁哪儿合适。目光扫过厨房门口那个高大的双开门冰箱,冷藏室那层空间看着挺大挺空……
她走过去,拉开冷藏室的门,一股冷气“呼”地扑到脸上。里面东西不多,显得空荡荡的。她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盆状态最蔫、叶子最软的“莲花瓣”,犹豫着要不要放进去让它“凉快凉快”。好像听谁提过一嘴,花儿晒蔫了放凉快点能缓缓?冰箱够凉快了吧?虽然好像没见谁真这么干过……
她正琢磨着,王楚钦擦完灶台走了过来:“鼓捣啥呢?”
“没,看看冰箱。”徐清禾回过神,顺手就把那盆小小的“莲花瓣”塞进了冷藏室最上层靠里的空档里,“给这个晒晕的小可怜找个凉快地儿待着。”她半开玩笑地说着,也没太当真,想着明天一早就拿出来。
王楚钦看了一眼冰箱里那抹格格不入的绿色,没吱声,只是伸手把冷藏室的门关上了。门合拢的瞬间,冰箱内部发出一阵沉闷的启动声,嗡——,那声音似乎比平时更响,也更绵长了一些,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有点突兀。
徐清禾正弯腰想去拿抹布擦擦台面,没太在意这声响。王楚钦的动作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那扇紧闭的、光洁的冰箱门上。冰箱侧面那个小小的显示屏上,冷藏室的温度数字,在厨房顶灯不算明亮的光线下,似乎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从正常的“4”变成了一个刺眼的“-1”,随即又飞快地跳回了“4”,快得如同错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