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上午的阳光,像被打散的金粉,从百叶窗细细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厨房洁净的料理台上投下一条条亮堂堂的光带。空气里浮动着一点淡淡的柠檬清洁剂的味道,底下还隐隐约约压着一丝咖啡的焦香。徐清禾系着条簇新的围裙,鹅黄色,鲜亮得很,她皱着眉,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
“切豆腐丝儿……炖肉丸子……拌干丝……”她停了手指,盯着屏幕上那行云流水、细如发丝的豆腐,又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案板,肩膀微微垮下来,像是跟谁赌气,“看着人家弄挺容易,刀光一闪就成,咋到我手里,这豆腐就不听话了?”
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被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台子上。王楚钦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高大的身影斜倚在厨房门框上,刚睡醒的声线带着点沙哑:“鼓捣啥呢?这么大阵仗。”
徐清禾头也没抬,手指又点开一个视频:“学做几个南方菜!先从这个切豆腐丝儿开始!看着真神。”她放下手机,拉开冰箱门,带着点虔诚的劲儿,小心翼翼捧出一盒水嫩嫩的豆腐,塑料盒壁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教程说了,豆腐得嫩,刀得快,手不能抖……”她深吸一口气,把豆腐盒子放在案板中央,眼神专注又带着点新手的紧张,仿佛面对的不是一盒豆腐,而是即将展开的战场。
王楚钦没接话,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侧脸和那盒颤巍巍的嫩豆腐。他端起自己那杯咖啡抿了一口,把杯子重新放下,几步走过来:“刀呢?给你磨磨?刀不快,神仙也切不好。”
“啊?哦!”徐清禾像被点醒,赶紧指着刀架,“那儿,最薄那把切片刀!新买的,还没怎么用过呢!”
王楚钦取了刀,走到水槽边。那里放着一块深灰色的磨刀石。他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淋在石头上,激起细小的水花。接着,他捏稳刀柄,刀刃贴着湿润的磨刀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地推拉起来。“嚓——嚓——嚓——”富有节奏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响起,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阳光正好落在他挽起袖子的前臂上,肌肉随着磨刀的动作微微绷紧,线条分明。
徐清禾站在案板前,撕开豆腐盒的保鲜膜。水嫩的豆腐微微晃动着,表面光滑,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她屏住呼吸,拿起王楚钦磨好的刀。冰凉的刀柄入手,带着金属特有的重量,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定了定。她学着视频里大师的模样,憋住一口气,刀尖小心翼翼地贴上豆腐光滑的表面。
第一刀下去,没切开。刀刃似乎被那软嫩的质地吸住了,她下意识加了点力往下按,结果“噗”一下,豆腐边缘塌陷下去一小块,留下个难看的凹痕。
“哎呀!”她懊恼地低呼一声,看着那处瑕疵直皱眉。
第二刀,她吸取教训,想着要轻快利落。手腕一用力,“嗤啦”一声,豆腐倒是切开了,但切面毛毛糙糙,断得一点也不整齐,像被扯坏的棉絮。
第三刀……她调整呼吸,手腕悬着,试图找到那种若有若无的“飘切”感觉。刀锋落下,眼看又要重蹈覆辙——不是切不断,就是切面惨不忍睹。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毫无预兆地覆上了她握着刀柄的手背。掌心带着薄茧,温度熨帖,瞬间驱散了刀柄的冰凉和手指的僵硬。王楚钦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高大的身躯带来一点压迫感,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点刚使过力气的微喘:“别使劲往下按。豆腐太嫩,劲大了就压塌了。”他的手指覆在她的指节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帮她微微调整了手指握刀的位置,让刀刃的角度更平一些。“刀贴着豆腐走,靠手腕的劲儿送过去,手指头别跟着乱动,定住。”
他的手掌带着她的手,动作放得极慢,力道却稳如磐石。刀锋稳稳地切入豆腐那柔若无骨的肌理,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顺溜得像划过水面一样。一片虽然边缘还有些小毛刺、但整体算得上薄而完整的豆腐片,就这样被分离出来,软软地摊在案板上。
“嘿!这样就行?”徐清禾眼睛一亮,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王楚钦,忘了两人此刻距离有多近。
“嗯,”王楚钦应了一声,松开手,退后半步,抱着胳膊看她,“稳住,别急。找到这感觉就成。”
他退开的瞬间,手背的温度和那种被包裹的安定感也随之抽离。徐清禾定了定神,回味着刚才他引导下的那种顺畅感。她再次屏住呼吸,手腕放松,回忆着那种推送的力道,小心翼翼地再次下刀。这一次,虽然切出来的豆腐片厚薄依旧不那么均匀,但每一片都完整地分开了!她心里那点憋闷一扫而空,渐渐找到了点感觉,下刀也越来越顺畅。案板上,一小摞颤巍巍、嫩生生的豆腐片堆叠起来,像初春河面上刚刚解冻的薄冰。
“接下来……竖着切丝儿?”她看着那摞软得仿佛随时会瘫倒的薄片,刚刚升起的信心又有点动摇,拿着刀比划着,有点无从下手。
“先泡水里,”王楚钦提醒道,顺手从吊柜里拿出一个盛汤用的大白瓷碗,拧开水龙头接了半碗清水,“切完再捞,不然容易粘刀,也容易断。”
徐清禾依言,用刀小心地把切好的豆腐片一片片拨进清澈的水碗里。嫩白的豆腐片一入水,便轻盈地舒展开,像一朵朵柔软的花苞在水中缓缓绽放、沉浮。她看着水波中微微荡漾的成果,心里头那点小小的得意终于破土而出,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接着弄配菜!”她来了劲儿,信心似乎也随着豆腐片在水里舒展了。转身打开冰箱和橱柜,翻出泡发好的香菇、上好的金华火腿方片、几颗翠绿的小青菜。香菇去蒂,切成尽可能细的丝;火腿片也改刀成薄薄的小片;青菜叶则细细地切成碧绿的细丝。案板上顿时响起密集而轻快的“笃笃笃”声,节奏欢快,像一首厨房里的打击乐前奏。
王楚钦也没闲着,走到另一边的灶台前,拧开旋钮,蓝色的火苗“噗”地一声窜起,温柔地舔舐着锅底。他架上一个小号汤锅,倒进提前熬好的清鸡汤。不一会儿,锅底就泛起细密的小气泡,锅里“咕嘟咕嘟”轻响着,浓郁的鲜香随着升腾的热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他拿起勺子,动作利落地撇掉汤面上浮起的一点点油脂沫子。
徐清禾把切好的香菇丝、火腿片、还有一小撮提鲜的姜丝归拢到一个小碗里。翠绿的青菜丝则单独放在另一个小碟中。她探头看着王楚钦那边翻滚的鸡汤,问:“现在能放这些了吗?”
“汤滚了,先勾点芡。”王楚钦说着,麻利地拿过一个调料小碗,舀了一勺土豆淀粉,又加了些凉水,筷子快速搅动,调成均匀的稀淀粉水。汤锅里滚得正欢,他一手端起淀粉水,沿着锅边细细地、一点点地淋下去,另一只手则拿着长柄勺在汤里快速而均匀地画着圈搅动。原本清澈见底的鸡汤,眼看着变得有些浓稠透亮起来,像融化的琥珀,在光线映照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好了,放配菜吧。”他关小了火,让汤保持微沸。
徐清禾赶紧把碗里的香菇丝、火腿片、姜丝一股脑儿倒进锅里。王楚钦用勺子搅和了几下,让它们在浓稠的汤里散开。接着,徐清禾拿来漏勺,小心翼翼地从清水碗里捞出那些嫩白的豆腐丝,沥了沥水,然后手腕轻轻一倾,让它们像一捧洁白的雪花,滑进了泛着光泽的浓汤里。最后,她捻起那一小撮碧绿的青菜丝,均匀地撒在汤面上。
“勺子推,别乱搅。”王楚钦再次提醒,目光落在那些柔弱的豆腐丝上,“一搅就全碎了。”
徐清禾郑重地点头,拿起干净的瓷勺,屏住呼吸,手腕放得极轻,顺着光滑的锅壁内侧,极其小心地、缓慢地推了几下。白色的豆腐丝、深红的火腿片、棕褐色的香菇丝、翠绿的青菜丝,在晶莹浓稠的汤羹里缓缓旋转、舒展、散开,如同水底斑斓的水草,又像一幅流动的色彩画。让她惊喜的是,那些豆腐丝竟然大部分都挺住了,一根根分开了,虽然粗细不均,但总算没有变成一锅豆腐糊糊!
“成了!”徐清禾差点高兴得蹦起来,声音都带着雀跃,“看着还行哈!像那么回事了!”
王楚钦彻底关了火,拿起装白胡椒粉的小罐,手腕轻抖,均匀地撒上一点提味。他拿过两个素净的小白瓷碗,徐清禾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大汤勺,稳稳地舀了两碗。热汤盛在碗里,袅袅的热气带着诱人的鲜香直往上冒,瞬间盈满了小小的餐厅。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徐清禾拿起自己的小勺,舀起一勺,鼓起腮帮子小心地吹了吹,才送入口中。温热的汤羹滑溜溜地滚过舌尖,鸡汤的醇厚鲜美首先占据味蕾,接着是豆腐那不可思议的柔嫩细腻,几乎入口即化,香菇特有的浓郁香气、火腿带来的咸鲜风味、以及青菜丝那一点清爽的余韵,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层次分明又和谐统一。虽然豆腐丝切得粗粗细细,远不如视频里那般纤细如发,但好在都顽强地保持着完整的形态,在齿间轻轻一抿就悄然化开,只留下满口的鲜。
“唔……不错!”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嘴里含着食物,声音有些含糊,“就是这豆腐丝……还是粗了点儿,跟火柴棍儿似的,没人家大师切得那么细,能穿针引线。”
王楚钦也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他细细品了品,然后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挺好。”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十足,已经是难得的肯定。
“接着弄狮子头!”徐清禾几口喝完了碗里的汤,被这初步的成功鼓舞得干劲十足,放下碗就要站起来去冰箱拿肉。
“歇会儿。”王楚钦的手按在她肩膀上,力道不大,却让她重新坐了回去。他起身走向冰箱,“肉馅儿得先剁,费力气。”
就在他拉开冰箱门,弯腰去取冷藏室里那块肥瘦相间的上好五花肉时,“叮咚——叮咚——”门铃声清脆而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厨房里短暂的宁静。
“谁呀?”徐清禾扬声问道,带着点被打断的小小不满。
“清禾姐!王哥!开门!闻着味儿了!”门外传来林高远笑嘻嘻、毫不掩饰的声音,紧接着是小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点夸张的馋意穿透门板:“真香!隔着楼道就闻着了!做啥好吃的呢?快开门!”
徐清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起身快步走向门口。打开门,只见林高远和小胖两人并排站在门外,林高远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小胖则使劲吸着鼻子,像两只循着香味找来的大狗。
“哎哟!来得巧啊!”林高远一点儿不客气,侧身就往里挤,“我俩刚结束加练,饿得前胸贴后背,跑去食堂一看,毛都没了!正愁是点外卖还是啃干粮,嘿,就闻着你们家这香味儿顺着门缝往外飘!勾魂儿似的!啥好东西?快让我瞧瞧!”他一边说,一边眼睛已经滴溜溜地在餐厅方向瞄。
小胖更是直接,仗着身板灵活,几步就窜到了小餐桌边,一眼就盯上了王楚钦面前那碗只动了一两勺的豆腐羹。“豆腐丝儿汤?行啊清禾姐!长本事了!”他眼睛放光,搓着手,一脸馋相地转向王楚钦,“王哥,您这碗……还吃吗?分点儿给兄弟尝尝呗?就尝一口!保证就一口!”
王楚钦抬眼看了看小胖那眼巴巴的样子,又瞥了一眼自己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碗,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碗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这动作就是默许了。小胖和林高远立刻像得了圣旨,哪里还管什么“就一口”的保证,一人抄起一把勺子,你一下我一下,风卷残云般,几下就把那小半碗豆腐羹分着吃了个底朝天。
“嚯!清禾姐!”小胖一抹嘴,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竖起大拇指,“手艺真不赖!这汤,鲜!味儿正!豆腐丝儿切得……”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咧嘴一笑,“嗯,挺实在!用料足!吃着过瘾!”
“汤确实挺鲜!”林高远也点头附和,放下勺子,煞有介事地评价,“就是这丝儿……咳咳,粗细上嘛,还有提升空间,再练练,下回争取切得跟视频里似的,能当线使!”他促狭地冲徐清禾眨眨眼。
徐清禾被他们俩一唱一和逗乐了,刚才那点因为豆腐丝不够细的小遗憾也烟消云散。“行行行,你们俩嘴刁的!下回我买块铁板练刀工去,非切出头发丝儿不可!”她笑着指了指厨房,“不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俩别光动嘴皮子。我正要做狮子头呢,缺俩壮劳力剁肉馅儿!这活儿干不干?”
“没问题!包我们身上!”小胖立刻拍着胸脯,豪气干云,“为了下一顿好吃的,剁个肉馅儿算啥!刀在哪儿?”
厨房里一下子更热闹了,空间都显得局促起来。王楚钦把那块沉甸甸、肥膘雪白的五花肉“啪”地一声放在宽大的木质案板上。林高远动作快,洗了手,抢先一步捞起那把厚实沉重的剁骨刀,掂量了一下,“嘿”了一声,抡起胳膊就开干。“哐!哐!哐!”沉甸甸的剁肉声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带着一种原始的、充满力量感的节奏,案板都在微微震颤。小胖也没闲着,在旁边打下手,一会儿递过剥好拍碎的姜块,一会儿倒点黄酒去腥,嘴里还指挥着:“高远,这边再来几下,这块肥的还没剁碎!”“料酒!料酒再来点儿!”
徐清禾则占据了料理台一角,面前摆着一小盆刚从冰箱拿出来的荸荠,正用小刀麻利地削去紫黑色的外皮。削好的荸荠露出雪白脆嫩的果肉,她飞快地将它们切成细碎的小丁,准备拌入肉馅增加清甜爽脆的口感。水龙头开得不大,细细的水流冲刷着盆里的荸荠丁,发出“哗哗”的轻响。
王楚钦靠在冰凉的料理台边,手里不知何时又端起了那杯半温的咖啡。他看着眼前这闹哄哄的一幕:林高远奋力剁肉,手臂肌肉贲张;小胖像只忙碌的工蜂穿梭递东西,嘴里还不消停;徐清禾低着头,专注地对付着那些荸荠,侧脸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剁肉声、水流声、小胖的指挥声、偶尔的几句笑骂混在一起,喧嚣,嘈杂,却充满了让人心安的烟火气,一种独属于“家”的热乎劲儿弥漫开来。他嘴角那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似乎又加深了那么一丝丝。
肉馅终于剁到满意的粗细程度。徐清禾把沥干水分的荸荠碎丁倒进盛肉馅的大盆里,又加入切得极细的葱花、姜末,淋入适量生抽、盐、一点点糖提鲜,再磕入一个鸡蛋清。接着,就到了制作狮子头最关键也最考验臂力的一步——摔打上劲。徐清禾学着视频里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双手从盆里捧起一大团粘乎乎的肉馅,举到半空,然后用力往盆底摔去!“啪!”一声脆响,肉馅在盆底摊开又微微回弹,但整体看着变化不大,依旧有些松散。
“得使劲摔,反复摔,”王楚钦放下咖啡杯,看不下去,挽起袖子走上前,“光听响没用,看我的。”他探身从盆里捞起更大的一团肉馅,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举得更高,然后猛地向盆底砸去!“嘭!”一声沉甸甸的闷响,肉馅被狠狠砸扁,肉眼可见地变得粘稠紧实了一些。他没有停顿,动作干脆利落,手臂带着腰腹的力量,一下接一下,将肉团反复捞起、高举、砸下!“嘭!嘭!嘭!”那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在厨房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连空气都仿佛在震颤。
徐清禾、林高远和小胖看得直咧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王哥,服了!这麒麟臂!国家队伙夫没你我不看!”小胖夸张地感叹,语气里是真切的佩服。
经过反复摔打,肉馅变得油润光亮,黏性十足,抓起一团能拉出粘稠的丝。徐清禾在手上沾了点凉水防粘,开始团肉丸子。她团的个头不小,手心努力拢圆,但成品总有点歪瓜裂枣,不那么规整。反观王楚钦,他手上动作不快,却异常稳定,手掌拢着肉馅,手腕轻巧地转动几下,一个个浑圆饱满、大小几乎一致的肉丸子便从他掌心滚落出来,稳稳地排放在盘子里。
“王哥,你这手艺不开个小饭馆真是可惜了!”林高远拿起一个王楚钦团的丸子,在手里掂量着,圆溜溜沉甸甸,忍不住再次打趣。
王楚钦没接这茬,只是把团好的肉丸子一个个小心地滑入旁边灶上那锅一直用最小火温着的清鸡汤里。圆滚滚的肉丸先是沉入锅底,随着温度升高,又慢慢地、憨态可掬地浮了上来,在清澈微沸的汤水里缓缓滚动。厨房里,鸡汤的鲜香混合着新鲜肉馅的油脂香气,变得更加浓郁醇厚,勾得人馋虫大动。
“这得小火慢炖起码半个钟头,”徐清禾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咱别干等着,把拌干丝也弄了吧?正好当个凉菜。”
“行啊!这个快!”小胖积极响应,已经主动去拿豆腐干了。
拌干丝相对简单许多。徐清禾把方方正正的白豆腐干先片成均匀的薄片,再改刀切成细丝。有了前面切嫩豆腐的经验,这次她下刀明显稳当多了,切出来的丝虽然还远称不上“细如发”,但比第一次的“火柴棍”可细多了,也均匀了不少。王楚钦在旁边另起一个小锅烧上水,水开后将豆腐干丝倒进去快速汆烫了十几秒,立刻用漏勺捞出来,放入冰凉的纯净水里过一下,然后沥干水分。这边徐清禾已经麻利地调好了拌汁:生抽、香醋、一点点白糖、几滴香油,再撒上切得细细的嫩姜丝和翠绿的香菜末。沥干水的豆腐干丝倒入大碗,淋上调好的汁儿,筷子一拌,一道清爽开胃的拌干丝就齐活了。
菜一样样摆上不大的餐桌。小火慢炖的鸡汤里,四个圆润饱满的大狮子头沉沉浮浮,汤色清亮;那碗五颜六色的豆腐丝羹盛在青花大碗里,色彩缤纷;碧绿爽脆的拌干丝堆在白瓷盘中,淋着诱人的酱汁。再加上一锅刚焖好、粒粒分明的白米饭,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四个人围着小桌坐下,空间显得有些拥挤,却也更加亲密热闹。小胖和林高远的筷子几乎同时伸出,目标明确地直奔汤碗里个头最大的那个狮子头。
“唔……好吃!”小胖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吐,含糊不清地嚷嚷,“软乎!真软乎!一点都不柴!入口……哎哟烫!入口即化啊!”他夸张地吸着气,脸上是纯粹的满足。
“这汤才绝了!”林高远则先舀了一大勺汤,吹了吹喝下去,一脸享受,“鲜掉眉毛!清禾姐,这汤底有秘方吧?”
徐清禾笑着,自己也舀了一勺她做的豆腐羹。丝儿是粗了点,像微缩版的土豆丝,但浸润在鲜美的浓汤里,吸饱了滋味,吃起来别有一番实在的口感。她又夹了一筷子拌干丝送入口中,豆腐干丝烫得恰到好处,保留了韧性又足够软嫩,裹着咸鲜微酸带点回甜的料汁,配上姜丝的辛辣和香菜的清香,格外爽口解腻。“还行吧?拌干丝味儿正不正?”
王楚钦没怎么参与评价,他主要是闷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偶尔才伸筷子夹点离他最近的拌干丝或者豆腐羹里的火腿片。他的目光更多是落在徐清禾身上。看她眉飞色舞地跟林高远讲述刚才切豆腐时如何“惊险万分”,差点“全军覆没”;看她被小胖夸张的“入口即化”评价逗得笑弯了眼;看小胖配合地做出各种搞怪表情,引得林高远哈哈大笑。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铺满了半张餐桌,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碗碟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和每个人脸上轻松的笑意。小小的屋子里,食物的浓香、米饭的蒸汽、队友的说笑打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生动的烟火气息。
这顿饭吃得慢悠悠,周末的午后,时间仿佛也被这温馨的氛围拉长了。直到盘干碗净,连汤底都被小胖刮得干干净净,四个人才满足地放下碗筷。小胖和林高远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主动包揽了洗碗收拾的活儿,算是抵了这顿丰盛午餐的“饭钱”。徐清禾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揉了揉吃得微微发胀的小腹,看着厨房水槽边,两个身高体壮的大男人为了谁先洗谁后洗、怎么摆碗碟更省地方而笨拙地互相挤着、小声争论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收拾停当,林高远和小胖又在客厅的沙发上赖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队里的趣事,看了小半场重播的球赛。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间确实不早了,两人才磨磨蹭蹭地起身。
“谢了啊王哥!清禾姐!下回我们买好菜来!点菜!清禾姐下回整个松鼠鳜鱼!”小胖嗓门依旧洪亮,一边换鞋一边嚷嚷。
“走了走了,不耽误你们享受二人世界了!”林高远笑着挥手,拉开门,和小胖勾肩搭背地走了出去。
送走两人,喧闹了一中午的屋子骤然安静下来。午后两三点的阳光变得慵懒,斜斜地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斑。徐清禾长长地、舒坦地出了一口气,像只终于找到舒适角落的猫,把自己整个窝进柔软的沙发里,惬意地掏出手机刷了起来,指尖在屏幕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王楚钦走到客厅那扇宽大的落地窗边。楼下,林高远和小胖的身影正穿过小区绿荫覆盖的小径,两人还在比划着什么,大概是争论刚才某个球,肩膀挨着肩膀,步伐悠闲。他静静地看着,直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转过楼角,消失在视线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