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鞋的刀齿磕在更衣室冰凉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徐清禾弯着腰,一点点解开鞋带,脚趾头在厚实羊毛袜里终于能舒展地活动了几下。她直起身,长长地、带着点彻底松懈下来的疲惫吐出一口气,一团白雾在冷飕飕的空气里迅速散开,没了踪影。练完了,浑身骨头缝都透着酸,肌肉也软绵绵地使不上劲儿,可心里头那股子任务完成后的轻松劲儿,又像温吞吞的水流,一点点漫上来,暖乎乎的,抵消了身体上的抗议。
她慢吞吞地把冰鞋塞进装备包里,护具、擦刀的软布一样样归置好。拉链“唰”地一声拉到头,沉甸甸的大包甩到肩上,分量不轻。推开更衣室厚重的门,外面训练馆的主灯早就熄了,只有通道顶上间隔亮着的几盏应急灯,幽幽地洒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脚步声在空荡荡、带着回音的走廊里孤单地响着,哒、哒、哒。刚拐过通向主出口的弯道,目光习惯性地往前一扫,心尖儿就微微一动。
通道尽头,靠近安全出口指示灯那点绿光的地方,靠着冰凉墙壁站着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
王楚钦穿着国家队那件标志性的深蓝色长款羽绒服,拉链严严实实地拉到顶,抵着下巴。羽绒服的连帽随意地扣在头上,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他微微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亮了他低垂的眼睫和挺直的鼻梁,整个人像融在昏暗背景里的一尊安静的雕塑。大概是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手指一动,屏幕暗了下去,随即抬起了头。
“结束啦?”他收起手机揣进兜里,声音在寂静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低沉温和,像投入深井的一颗小石子。
“嗯!刚弄完,人都快散光了。”徐清禾加快步子小跑过去,带起一点小小的风。通道里残留的寒意立刻扑上来,冻得她鼻尖和耳朵尖都有点发红。可一看到他帽檐阴影下那双沉静望过来的眼睛,身上那股子散不掉的乏劲儿,好像真就被驱散了一些,“等半天了吧?是不是特冷?”她站定在他面前,仰着脸问。
“刚到。”王楚钦言简意赅,目光在她微红的鼻尖上停了一瞬,随即很自然地伸出右手,把她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看着就分量不轻的装备大包接了过去,拎在手里掂了掂,动作轻松得仿佛拎着的不是塞满金属冰鞋和护具的沉重负担,而是一个空袋子。“饿不饿?”他问,视线落回她脸上。
这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徐清禾的肚子立刻特别应景地、响亮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通道里简直像放大了十倍。她下意识地捂住胃的位置,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老实点头:“饿死了!前胸贴后背!食堂这会儿……估计连刷锅水都凉透了吧?”她皱皱鼻子,做了个苦兮兮的表情。
“嗯,”王楚钦拎着她的包,用肩膀示意了一下侧门的方向,“想吃什么?出去找个馆子还是……”
“不想出去了,”徐清禾立刻摇头,跟上他的步伐,两人并肩往透着外面寒气的侧门走去。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往羽绒服领口里埋了埋,“外面冷得要命,风刮脸上跟小刀子似的。我也累得慌,腿都抬不动了。就想吃点热乎的、简单的,舒舒服服地待着,哪儿也不去。”她侧过头,眼神亮晶晶地看向他,带着点小小的、试探性的期待,“要不……咱去基地那个小超市买点东西?回家自己随便弄点?煮个面啥的?快,还暖和。”
王楚钦脚步没停,侧过脸垂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确定你会弄?”,甚至还带点不易察觉的戏谑。但出口的话却干脆利落,就一个字:“行。”
基地内部的生活超市,规模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油盐酱醋、生鲜蔬果、零食饮料一应俱全。晚上九点多,这个点儿来采购的人已经稀稀拉拉。超市里灯火通明,白炽灯管的光线亮得有些晃眼,照着码放整齐的货架,显得格外空旷安静。暖气开得很足,干燥的热浪扑面而来。徐清禾一踏进门,被外面寒风吹得有点僵的身体立刻像泡进了温水里,舒服得她长长地“啊——”了一声,迫不及待地把羽绒服的拉链“滋啦”一下,往下拉开了一大截,露出里面柔软的浅色毛衣领。
王楚钦推了辆金属购物车过来,车轮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徐清禾立刻来了精神,像找到了新玩具,双手搭在冰凉的购物车扶手上,兴致勃勃地开始“指挥”:“走走走,先去蔬菜区!目标明确,西红柿!鸡蛋!”
王楚钦推着车,由着她带路,沉默地跟在她身侧。徐清禾目标明确,脚步轻快,直奔生鲜冷柜区。一排排码放整齐的蔬菜水灵灵的。她在一个堆满红彤彤果实的货架前停下,仔细地挑拣起来。拿起一个圆滚滚、红得透亮、表皮光滑紧实的西红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凑近闻了闻那股子属于新鲜蔬果的清甜气息,满意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放进购物车里。接着目光转向旁边冷藏的鸡蛋区,俯身仔细看了几盒,挑了一盒日期最新鲜、蛋壳看着干净结实的,也放了进去。
“面条!家里好像就剩个底儿了。”徐清禾直起身,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过干货区的货架,寻找目标。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条结实的手臂就伸了出去,轻松地越过她的头顶,从货架高处稳稳地拿下一包细细的圆挂面,手腕一转,轻巧地丢进了推车里。动作干净利落,带着运动员特有的那种精准和效率。
“还得来点青菜……”徐清禾的目光在绿油油、水汪汪的蔬菜架上逡巡,生菜、油麦菜、菠菜……最后落在一把扎得整整齐齐、叶片鲜嫩饱满、还挂着细小水珠的小油菜上,“就它了!看着就水灵!”她拿起一把翠绿的小油菜,满意地晃了晃。
推着车继续往前走,经过灯光格外明亮的水果冷藏区时,徐清禾的脚步就像被钉住了。冷藏柜里,一排排透明的塑料盒里,红艳艳的草莓像一颗颗精心打磨过的红宝石,在冷光灯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饱满的果实上顶着翠绿的小蒂,水珠凝结在表面,更显得娇艳欲滴。
“唔……草莓看着真不错啊……”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弯下腰,隔着玻璃柜门仔细瞧着,声音不大,带着点被诱惑的迟疑和渴望。看了几秒,她直起身,眼神亮亮地、带着点显而易见的请求意味,转向旁边推着车的王楚钦,没说话,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楚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堆红艳艳的果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他只是推着车走过去,目光在几盒草莓之间快速扫过,然后毫不犹豫地拿起其中一盒最大、果形最饱满、颜色最红艳的,稳稳地放进了购物车的最里面。动作自然得就像拿一包盐。
徐清禾的嘴角瞬间就控制不住地高高翘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得逞了”的开心,像偷吃到糖果心满意足的小孩。
“差不多了吧?”王楚钦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推车里的几样东西:西红柿、鸡蛋、挂面、小油菜、草莓。
“再拿包挂面备着?反正放着也不会坏。”徐清禾提议道,说着又转身从刚才的货架上拿了一包同款的细挂面,“嗯,这下齐活了!回家煮西红柿鸡蛋面!”她拍拍手,语气轻快,带着对即将到口的热食的憧憬。
结账的队伍很短,很快就轮到了他们。提着装了食物的购物袋和徐清禾那个依旧沉甸甸的装备包走出超市自动门,外面凛冽的寒气“呼”地一下,像冰冷的潮水般猛扑上来,瞬间驱散了超市里带出来的暖意。徐清禾被冻得一哆嗦,赶紧把羽绒服拉链“滋啦”一下重新拉到了顶,恨不得把整张脸都缩进领口里。王楚钦一手提着不算重的超市购物袋,另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拎着她的装备包,手臂肌肉的线条在厚外套下隐约可见。两人并肩,缩着脖子,走在通往运动员公寓楼的安静小路上。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冰冷的地面上摇晃。冬夜的寒风像裹着冰碴子,刮在裸露的皮肤上生疼。可手里提着刚买的、还带着超市暖气的食材,身边有他高大的身影挡着风,听着两人踩在薄薄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这寒冷的夜路走着走着,心里头竟也生出了点踏实的暖意,似乎不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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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公寓的门,一股干燥温暖的气息立刻像无形的拥抱般包裹上来,瞬间驱散了外面刺骨的寒意。徐清禾站在玄关,满足地深吸了一口带着熟悉气息的暖空气,感觉冻僵的脸颊和手指都开始回暖。她弯下腰,踢掉脚上沾了些许融化雪水的短靴,换上门口那双毛茸茸、软乎乎的粉色拖鞋,舒服地发出一声带着长长尾音的“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我洗菜!”她自告奋勇,声音里带着点雀跃,拎着装满了西红柿、小油菜和那盒宝贝草莓的超市袋子,趿拉着拖鞋就钻进了旁边的小厨房。
王楚钦随后进来,弯腰把她的装备包稳稳地放在玄关靠墙的位置,避免碍事。他也脱掉了厚重的羽绒外套,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纯棉长袖运动T恤,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他跟着走进厨房,挽起T恤的袖子,一直推到结实有力的小臂中段,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地流出来,他仔细地冲洗着双手。
徐清禾已经把西红柿和小油菜都倒进了洗菜盆里,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红绿相间的蔬菜。她挽着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认真地搓洗着西红柿表面的浮尘。王楚钦洗完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很顺手地就从她旁边拿过了那盒鸡蛋。他拿出两个光滑的鸡蛋,走到料理台边,拿起一个白瓷碗,熟练地在碗沿上“咔”地轻轻一磕,蛋壳应声裂开一道缝,两手一掰,清澈的蛋清和金黄的蛋黄就滑溜溜地落入了碗底。他拿起一双竹筷,“哒哒哒哒”快速而均匀地搅打起来,金黄的蛋液很快就变成了细腻均匀的液体。
“西红柿给我切吧。”王楚钦放下打好的蛋液碗,声音平静。他很自然地接过徐清禾手里刚洗好、表皮还挂着水珠的西红柿。徐清禾递给他,转身去处理小油菜。王楚钦换了把刀架上最锋利的切菜刀,拿起沉甸甸的西红柿放在砧板上。手起刀落,“笃、笃、笃……” 刀刃与砧板接触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又快又稳。大小均匀、厚薄一致的西红柿块很快就在砧板的一角堆成了一座红色的小山。
徐清禾则专注地对付着小油菜。她掰掉根部带着泥土的部分,把叶片一片片仔细地掰开,放在水流下反复冲洗掉可能夹带的沙粒。她偶尔扭头看向旁边切菜的王楚钦。厨房顶灯的光线柔和地洒下来,勾勒出他低垂的侧脸轮廓,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神情专注而沉静,仿佛手里处理的不是一颗普通的西红柿,而是什么需要精雕细琢的艺术品。耳边是水龙头持续不断的“哗哗”流水声,砧板上规律而清脆的“笃笃”切菜声,还有他平缓而几不可闻的呼吸声,几种声音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无比心安和踏实的背景音,充满了烟火气的宁静。
食材很快准备妥当。王楚钦走到灶台前,拧开燃气开关,蓝色的火苗“呼”地一声窜起,欢快地舔舐着不锈钢锅底。徐清禾站在他侧后方一步远的地方,像个小助手,等着随时递东西。
“水开了,下面。”王楚钦看着大锅里翻滚起密集的水泡,水蒸气“噗噗”地顶起锅盖,平静地开口。
徐清禾立刻撕开挂面包装袋,小心地捏着一小把细长的面条,沿着锅边慢慢撒入滚烫的沸水中。白色的面条一接触到热水,立刻变得柔软,迅速地舒展开来,像无数条灵活的小白蛇在沸水里沉浮、游动。
“拿筷子搅搅,别粘锅底了。”王楚钦一边说着,一边在旁边的另一个灶眼上放上一个小号汤锅,倒入一点金黄的食用油,开火烧热。
“哦哦!”徐清禾赶紧拿起长筷子,探进锅里,有点笨拙但认真地搅动着锅里的面条。氤氲而上的白色水汽带着热度扑面而来,熏得她脸颊发烫,额前的碎发也微微汗湿了。
小汤锅里的油开始冒出细小的、几乎透明的油烟,油面微微波动。王楚钦端起那碗金黄的蛋液,手腕一倾,“哗啦”一声,蛋液如同金色的瀑布般倒入热油中。“滋啦——!”一声巨大的爆响瞬间在小小的厨房炸开,金黄的蛋液接触到高温的油,立刻疯狂地膨胀、凝固,边缘迅速卷起,泛起诱人的焦糖色,浓郁的蛋香弥漫开来。他拿起锅铲,手腕灵活地快速翻炒了几下,动作干净利落,几下就把一大片嫩滑的炒鸡蛋分割成了大小适口的块状,盛出备用,锅底留下了薄薄一层亮晶晶的底油。
紧接着,砧板上那堆切好的西红柿块被一股脑倒进了锅里残留的热油中。“刺啦!”又是一阵热烈的响声,红润饱满的西红柿块在高温下迅速变软塌陷,丰盈的汁水被逼了出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西红柿特有的、带着阳光味道的酸甜香气,混合着刚才的蛋香,“噌”地一下猛烈爆发开来,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厨房的每一寸空气,浓郁得让人忍不住喉咙滚动,疯狂分泌口水。
“哇!好香啊!香迷糊了!”徐清禾被这香味勾得完全忘了搅面,使劲吸着鼻子,眼睛都舍不得从锅里挪开,由衷地发出赞叹。
王楚钦背对着她,没吭声,专注地盯着锅里翻腾的红色汁水,嘴角的线条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丁点儿,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把炒好的、金灿灿的鸡蛋块重新倒回锅里,和软烂出沙的西红柿一起快速翻炒均匀,让每一块鸡蛋都充分裹上红亮诱人的浓稠茄汁。然后,他拿起旁边一个马克杯,往锅里加了小半杯热水。“滋啦”一声,热气蒸腾,锅里瞬间更加热闹。他盖上锅盖,调小了火苗,让浓郁的汤汁在里面“咕嘟咕嘟”地小声翻滚着,慢慢收汁,变得更加醇厚红亮。
这边,徐清禾煮的面条也差不多了。她按照王楚钦刚才的指示,把洗得干干净净、翠绿欲滴的小油菜丢进了翻滚的面锅里。碧绿的叶子在滚水里迅速变得油亮柔软,给一锅白面条增添了几分生机。
“面好了!”她关掉火,大声宣布,拿起放在旁边的长柄大漏勺。王楚钦默契地转身,从消毒碗柜里拿出两个大大的白瓷面碗,递了一个给她。
徐清禾捞起一勺面条和碧绿的油菜,沥了沥水,倒入自己碗里。王楚钦接过漏勺,同样操作。接着,他掀开旁边小汤锅的盖子,一股更加浓郁的酸甜香气喷薄而出。他用大汤勺舀起还在“咕嘟”冒泡、色泽红亮诱人的西红柿鸡蛋浓汤,均匀地浇在碗里的面条和青菜上。金黄的鸡蛋块、红艳软烂的西红柿丁、碧绿油亮的小油菜、雪白筋道的面条,在宽大的白瓷碗里堆得满满当当,热气蒸腾而上,带着食物最朴实的、令人无法抗拒的浓郁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馋虫大动。
“嚯!”徐清禾看着自己面前这碗色彩鲜明、热气腾腾的面,眼睛瞬间亮了,像盛满了星星,“看着就香死了!”她迫不及待地抄起筷子,也顾不上烫,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就往嘴里送。
王楚钦也端着自己那碗面,两人就在厨房旁边靠墙的小餐桌上面对面坐下。小小的空间里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吸溜面条、咀嚼青菜、以及小口喝汤时发出的细微声响。面条煮得恰到好处,筋道爽滑,每一根都裹满了酸甜浓郁、带着微微沙质的茄汁;鸡蛋炒得嫩滑鲜香;西红柿炖得软烂出沙,几乎融化在汤里;小油菜清脆爽口,正好中和了酱汁的浓腻。每一口下去,都是温暖踏实的满足感,从舌尖一直熨帖到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将冬夜的寒冷和训练积累的沉重疲惫,都一点点从骨缝里驱逐了出去。
徐清禾吃得额头和鼻尖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为热气蒸腾变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她满足地呼出一口带着食物热气的叹息,含糊不清地嘟囔:“唔…好吃!太治愈了!比食堂大师傅的手艺强一百倍!”她伸出筷子,还想从碗底捞点浓稠的汤汁。
王楚钦吃得安静,动作却丝毫不慢,碗里的面条和配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他抬眼看了看对面吃得脸颊鼓鼓、一脸心满意足的女孩,没说话,只是伸手抽了张纸巾,隔着小小的餐桌递了过去。
徐清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沾了点酱汁的嘴角,然后对着他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她目光扫过王楚钦面前的碗,发现也快见底了,心里头那点小小的、亲手(大部分)参与制作美食的成就感,顿时像锅里的汤一样“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甜滋滋的。她放下筷子,站起身,语调轻快:“我去把草莓洗了!饭后水果!”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把厨房简单擦了一遍,两人转移到小小的客厅。客厅不大,靠墙放着一张双人布艺沙发,对面是电视柜和一台不算大的液晶电视。沙发旁边就是暖气片,此刻正散发着源源不断的暖意,烘得人从骨头缝里都透出懒洋洋的舒适感,只想陷在沙发里不动弹。
徐清禾抱着一个软乎乎的米白色大抱枕,盘腿窝在沙发的左端,把自己蜷成一个舒服的球。王楚钦则坐在沙发的右端,两人中间隔着大约半个人的空隙。电视开着,屏幕里正播放着一档热闹的音乐综艺节目,五光十色的舞台灯光闪烁,年轻的歌手在卖力演唱。王楚钦拿着遥控器,把音量调得很低,更像是一种填充安静空间的背景音。
徐清禾把洗得干干净净、每一颗都红得透亮饱满、像精致艺术品般的草莓,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水果碗里,放在了两人中间的茶几上。红艳艳的果子衬着透明的玻璃,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她拿起一颗最大、形状最完美的草莓,没有自己吃,而是身子微微前倾,伸长手臂,递到了王楚钦的面前:“喏,王大厨辛苦了,奖励你的!最大最红的这颗!”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带着点俏皮的笑意。
王楚钦原本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光影在他沉静的眸子里跳动。听到她的话,他侧过脸,视线先是落在递到唇边那颗红得耀眼的草莓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抬起眼帘,对上徐清禾带着期待和笑意的目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很自然地微微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张开嘴,在那颗草莓最饱满的尖端,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冰凉的、带着清香的草莓汁水瞬间在口腔里迸开,清甜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酸,瞬间激活了味蕾。饱满多汁的果肉被整齐地咬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粉白的内芯。
徐清禾收回手,看着自己掌心里剩下那半个带着他清晰牙印的草莓,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嘴唇无意间碰触到的微凉温度,脸颊和耳朵根莫名地有点发热。她小声地、像是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唔…还挺甜的……”然后掩饰似的,飞快地把手里那半个草莓塞进了自己嘴里。果然,清甜微酸的滋味迅速在舌尖蔓延开,带着草莓特有的馥郁香气。
两人就这样,肩并肩靠坐在沙发两端,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里喧嚣的歌舞表演。偶尔,徐清禾会指着某个歌手说:“这人声音挺有特点的。”或者评价一句:“这个舞台灯光效果弄得跟万花筒似的。”王楚钦大多时候只是“嗯”一声,或者简短地应和:“还行。” “是挺花哨。”茶几上玻璃碗里的草莓,在一人递、一人接,或者徐清禾自己拿一颗的节奏中,一颗颗地减少。
吃饱后的满足感,加上暖气的烘烤和电视里舒缓的背景音乐,徐清禾只觉得一股浓重的、无法抗拒的困意像温热的潮水般,一波波温柔地上涌。她抱着软软的抱枕,身体不由自主地、一点点地往王楚钦坐的那边歪斜过去。先是胳膊挨到了他的手臂,然后肩膀也靠了过去,最后,脑袋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支撑点,轻轻地、带着点试探性地靠在了他结实而温热的肩膀上。她满足地蹭了蹭,像只找到温暖巢穴的小动物,彻底放松下来。
王楚钦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僵了一下。电视屏幕变幻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暗暗地交替闪烁。他没有转头看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原本随意搭在腿上的左手,不知何时抬了起来,动作极其自然地绕过她的后背,轻轻地、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意味,落在了她另一侧的肩膀上,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毛衣,熨帖着她。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被调得很低的、悠扬的歌声,还有两人交错的、轻缓而均匀的呼吸声。徐清禾的意识在这份温暖、安全和宁静中,像漂浮在温水里,一点点沉沦,变得模糊而柔软。眼皮越来越重,身体也越来越放松,几乎就要沉入甜美的梦乡边缘。
就在这意识朦胧、半梦半醒的混沌之际,她忽然清晰地感觉到——搭在她肩头的那只温热手掌,力道似乎微微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郑重和迟疑,收紧了。
紧接着,王楚钦低沉的声音在只有电视微响的寂静客厅里响起,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打破了这份温存的静谧。那声音比平时更低,也更沉,仿佛压抑着什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清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