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倚天

一连数日，朱武连环庄内皆是一派温情脉脉，朱长龄与朱九真将演戏的功夫做到了极致，半点不露破绽。

朱长龄每日必寻张无忌闲谈，绝口不提屠龙刀与谢逊，只翻来覆去讲他与张翠山的“结义往事”，时而拍案慨叹五侠侠义无双，时而垂泪惋惜英年早逝，言语间真情流露，连张无忌这般心性纯良之人，也渐渐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疑虑，当真将朱长龄视作值得托付的父辈尊长，一口一个“朱伯父”叫得恳切。

而朱九真的温柔攻势，更是让从未尝过儿女情长的张无忌彻底沦陷。她褪去了往日骄纵刁蛮的模样，每日晨起便亲自送来温热的点心茶汤，午后陪着他在梅园赏雪，傍晚拉着他听庄里的乐师奏乐。她会娇怯地靠在梅树旁，听他讲冰火岛上的趣事，眼中盛满崇拜与温柔；会在他偶露落寞时，轻轻握住他的手，软语安慰，说往后有她陪着，再也不会孤单。

卫璧与武青婴看在眼里，妒火中烧，却碍于朱长龄的严令，不敢再对张无忌有半分不敬，反倒要陪着笑脸，一口一个“无忌兄弟”奉承。张无忌本就宽厚，见二人态度转变，只当是前嫌尽释，愈发觉得这朱武连环庄，是他颠沛数年来最温暖的归宿。

这日午后，雪停天晴，红梅映着暖阳，格外艳丽。朱九真拉着张无忌坐在梅园石凳上，亲手剥了一颗蜜饯喂到他嘴边，眼波流转，柔声道：“无忌哥哥，你在冰火岛住了那么多年，除了你爹娘，还有谁陪着你呀？听你说岛上风景极好，真叫人向往。”

张无忌不疑有他，张口咽下蜜饯，笑着回道：“还有我义父，他待我比亲生儿子还好。”

“义父？”朱九真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依旧娇憨好奇，“你义父是什么人呀？听起来对你真好。”

一旁廊下，朱长龄看似负手赏梅，耳朵却早已竖了起来，指尖微微攥紧，静待下文。

张无忌毫无防备，叹道：“我义父是金毛狮王谢逊，当年为了避祸，才带着我们一家去了冰火岛。”

“谢逊……”朱九真故作茫然地歪了歪头，转头看向廊下的朱长龄，“爹，你听过这位谢大侠吗？”

朱长龄缓步走过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又化作凝重：“金毛狮王谢逊……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只是多年前便销声匿迹，没想到竟是贤侄的义父。贤侄，你义父如今……还在冰火岛吗？”

张无忌点头：“我离开冰火岛时，义父还在那里，只是我心中挂念，不知他如今可好。”

朱长龄心中狂喜，谢逊的下落终于有了眉目，面上却丝毫不露，反而重重叹了口气，神色忧虑：“贤侄有所不知，江湖上多少人虎视眈眈，都在找你义父，想要逼问屠龙刀的下落。你义父独居荒岛，看似安稳，实则凶险万分啊。”

张无忌脸色一变，攥紧了拳头：“他们竟要为难我义父？”

“正是。”朱长龄沉声道，“屠龙刀乃是江湖至宝，引得无数人丧心病狂，你义父手握宝刀，便是众矢之的。若有歹人寻到冰火岛，你义父孤身一人，后果不堪设想！”

朱九真立刻握住张无忌的手，柔声附和：“无忌弟弟，你别担心，我爹江湖阅历广，一定有办法护得你义父周全。我们都想帮你，只要你肯说，我们就算赴汤蹈火，也会把你义父接到庄里来，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来，眼前是朱九真担忧又真诚的眉眼，身旁是朱长龄凝重关切的神情，张无忌心中一片滚烫。他只觉自己遇上了世间最好的人，不仅待他温柔亲厚，还愿意为他的义父涉险。

可他终究记得义父的叮嘱，屠龙刀的秘密绝不可轻易外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低声道：“朱伯父，真妹，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冰火岛偏远难寻，不必为我义父费心。”

朱长龄与朱九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耐，却依旧不动声色。

朱长龄拍了拍张无忌的肩膀，语重心长：“贤侄，我与你父亲是生死之交，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我不急，你慢慢想，无论你想说什么，朱伯父都在这里陪着你。”

朱九真也顺势靠得更近了些，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肩头，声音软得能化出水：“无忌弟弟不求你别的，只愿你平安快乐，你的义父也能平安无事。我们会一直等，等到你愿意相信我们为止。”

暖阳落在二人身上，梅香袅袅，温柔得如同一场不醒的幻梦。

张无忌闭上眼，心中满是暖意，彻底沉溺在这精心编织的温情陷阱之中。他丝毫没有察觉，眼前这对父女眼底深处，藏着的是即将得手的贪婪与阴狠，只待他松口的那一刻，便会撕破所有温柔，露出最狰狞的面目。

而这场以温情为饵、以情义为钩的算计，才刚刚要进入最凶险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