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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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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璧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欺近,拳风凌厉,直取张无忌面门。张无忌下意识侧身闪避,抬手格挡,用的仍是那日对付恶犬时的粗浅拳脚,招式笨拙,全靠本能反应。

卫璧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招式愈发狠辣。他一脚扫向张无忌膝弯,张无忌踉跄倒地,卫璧顺势一脚踩在他肩头,将他死死按在雪地里,冷笑道:“就这点本事,也敢在我面前逞能?”

雪粒钻进张无忌的衣领,冰冷刺骨,肩头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武青婴在一旁拍手叫好,朱九真则斜倚在梅枝上,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放开我!”张无忌心头的怒火与屈辱再也压制不住,他猛地发力,挣脱卫璧的脚,顺势翻滚起身。这一次,他不再刻意收敛,体内武当九阳功的内力悄然运转,抬手便是一招武当长拳中的“揽雀尾”,拳风沉稳,内劲绵长,与之前的笨拙判若两人。

卫璧猝不及防,被他一拳震得后退数步,脸色骤变:“你……你这是什么功夫?”

张无忌双目赤红,步步紧逼,拳招间已带上了武当派的正宗心法。他此刻只想发泄心头的屈辱,全然忘了自己刻意隐瞒身份的初衷。

就在此时,朱长龄带着几名庄丁匆匆赶来,站在廊下冷眼旁观。起初他还不以为意,可当张无忌使出“三环套月”“如封似闭”等武当长拳的经典招式时,他的脸色骤然一变——这分明是武当派的入门心法,尤其是那股沉稳内敛的内劲,绝非寻常武师所能传授。

朱长龄的眼神越来越亮,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张无忌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武当内力,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少年人,你这功夫,是从何处学来的?”

张无忌猛地回过神,心头一沉,连忙收拳后退,强作镇定道:“我……我小时候在武当山附近讨生活,跟着山上的师哥们学了点皮毛,不算什么正经武功。”

朱长龄哈哈大笑起来,眼神却带着笃定的狠厉:“皮毛?这可是武当张翠山的独门长拳!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张翠山的儿子,张无忌?”

“张无忌”三字一出,张无忌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朱长龄眼中的贪婪与算计,又看了看朱九真、卫璧和武青婴脸上的错愕与玩味,终于明白,自己苦心隐瞒的身份,终究还是暴露了。

朱九真最先反应过来,她走到张无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原来你不叫曾阿牛,叫张无忌?啧啧,藏得可真够深的。”

卫璧和武青婴也回过神,看向张无忌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与贪婪。朱长龄则死死盯着张无忌,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他知道,屠龙刀的秘密,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朱长龄见张无忌脸色惨白、身形僵立,眼中厉色瞬间敛去,反手便是一声长叹,松开抓着他手腕的手,后退两步,脸上竟堆起几分悲戚之色。他挥退了面露贪婪的卫璧与武青婴,又朝斜倚梅枝的朱九真递了个眼色,这才对着张无忌拱了拱手,语气沉缓,满是恳切:“贤侄莫怕,莫怕!我与你父亲张五侠,乃是八拜之交的结义兄弟,当年在江南并肩对敌,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朱长龄念了十数年,日夜都想报答这份恩情啊!”

张无忌心头一震,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几分。他自小听父母提起过江湖旧友,却从未听过朱长龄之名,可对方言辞恳切,眉眼间似有真切缅怀,一时竟辨不出真假。肩头雪地留下的寒意未散,可朱长龄这番“恩公旧情”的说辞,像一层软纱,轻轻罩住了他方才的屈辱与警惕。

朱长龄瞧出他神色松动,趁热打铁,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带着几分痛心:“贤侄,当年五侠与殷女侠自刎武当山,我远在边疆,得知消息时,恨不得立刻奔至武当,为恩公守灵!这些年我派人四处打探你的下落,只盼能寻到你,护你周全,没想到你竟化名来到我这朱武连环庄,真是苍天有眼!”

他说得声情并茂,眼角甚至泛出些许泪光,全然不见方才识破张无忌身份时的狠厉与贪婪。一旁的武青婴与卫璧面面相觑,虽满心不解屠龙刀的秘密近在眼前,为何庄主不直接逼问,却也不敢多言,只得悻悻退到廊下。

朱九真此刻已款款走下梅枝,褪去了方才看戏般的玩味与轻蔑,换上一副娇柔愧疚的模样。她走到张无忌身侧,轻轻拂去他肩头的雪粒,指尖温软,声音柔得像春日暖风:“阿牛……不,无忌哥哥,都怪我,先前不知你的身份,还跟着卫璧他们取笑你,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爹最敬重你爹爹,如今你来了,便是这庄里最尊贵的客人,往后谁也不敢再欺辱你半分。”

她素来明艳动人,此刻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歉意与温柔,落在张无忌身上。张无忌自小在冰火岛长大,回武当后又历经丧亲之痛,一路颠沛流离,从未有过这般娇俏女子对他温言软语、近身相待。方才被踩在雪地的屈辱,被识破身份的慌乱,竟被这一缕温柔轻轻抚平,心底的戒心,不自觉便松了大半。

他讷讷开口,声音仍带着几分紧绷:“朱姑娘……朱庄主,我……”

“还叫什么庄主,叫我朱伯父便是!”朱长龄哈哈一笑,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便吩咐庄丁:“快!将西跨院最好的厢房收拾出来,备上热汤暖酒,给无忌公子驱寒!再取我最好的狐裘来,莫让公子冻着!”

庄丁领命而去,朱长龄又拉着张无忌的手,往正厅走去,一路絮絮叨叨,全是当年与张翠山的“过往”——如何一同喝酒论武,如何一同对抗魔教,如何受张翠山舍命相护,桩桩件件,说得有模有样,由不得张无忌不信。

朱九真亦步亦趋跟在一旁,时而为他拢一拢衣襟,时而轻声提醒他脚下路滑,眉眼间满是温顺体贴。她瞧着张无忌略显局促却难掩动容的神色,心底暗自冷笑,面上却依旧柔情似水。

进了正厅,暖炉烘得满屋温热,热茶糕点摆了满满一桌。朱长龄让张无忌坐了主位,自己与朱九真陪在一旁,绝口不提屠龙刀,不提谢逊,只聊些江湖趣闻,关心他这些年的苦楚。

“贤侄,这些年你孤身一人,吃了不少苦吧?”朱长龄叹着气,眼底满是怜惜,“往后你便安心住在庄里,有朱伯父在,没人敢伤你分毫。你爹爹的恩,我这辈子都报不完,护你长大,便是我唯一的心愿。”

朱九真适时端起一杯热茶,递到张无忌手中,柔声道:“无忌弟弟,你快暖暖身子,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会日日陪着你,再也不让人欺负你了。”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暖了四肢百骸,眼前父女二人言辞恳切、温柔备至,张无忌望着朱九真娇柔的笑颜,听着朱长龄真挚的话语,早已将方才的屈辱与警惕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当自己真的遇到了父亲的旧友,遇上了真心待他的人,却不知这满屋的温暖,全是精心编织的罗网;耳边的温柔,皆是藏着利刃的谎言。

朱长龄余光瞥见张无忌彻底放松的神色,与朱九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不急。

他们有的是时间,用这虚假的温情,一点点磨去张无忌最后的防备,直到他心甘情愿,说出谢逊与屠龙刀的下落。

窗外飞雪未停,红梅依旧灼灼,可这朱武连环庄的温暖厅堂,早已成了困住张无忌的,最温柔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