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晞月200

西林觉罗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莞尔一笑："六阿哥也喜欢牡丹？"她说话时眼角微微弯起，像两弯新月。

"不。"永琪直言不讳，声音比想象中冷硬，"我更爱梅花。"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样直白的否定未免太过失礼。

梅花高洁，不染俗尘，而牡丹...太过艳丽，总让他觉得浮华。就像这宫里的许多人，表面光鲜，内里却...

西林觉罗氏闻言，并未露出不悦："御花园里百花争艳，人人都爱赏梅、赏兰，可牡丹开得这样好，却少有人驻足，臣女觉得可惜，便来看看。"

永琪一怔。宫中牡丹向来是皇后专属，旁人避之不及，她倒是不避讳。这份坦荡，倒是少见。

"花是好花，但太过富丽，难免落于俗气。"他淡淡道，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她抚花的手指吸引。那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没有涂蔻丹，透着健康的粉色。

西林觉罗氏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笑，笑声如清泉叮咚："花就是花，怎的还和金银玉器一般分个品性高低？"

永琪微微挑眉。这说法倒是新鲜。

她继续道，声音不疾不徐："臣女实在不明白，好好的一朵花开在这里，人们欣赏就是了，偏偏要用些人间俗欲来制约花朵的品性，然后用花来给自己做箴言。其实，哪里是花俗呢？依臣女看，是人俗了。"

永琪愣住，随即低笑出声，冷峻的面容如冰雪消融："是我管中窥豹了。"

她摇头，眼中笑意温婉："六阿哥自谦了，这只是臣女一家之言。"她低头轻嗅那朵姚黄牡丹，长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牡丹也好，梅花也罢，不过是顺应时节开放罢了。人赋予它们的品格，与花何干？"

永琪望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阳光透过花叶间隙，在她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越发灵动脱俗。娴雅贞静，却又带着几分通透的慧黠。或许皇额娘她们的选择是对的...

不远处，高晞月与如懿远远瞧着这一幕，相视一笑。

"看来永琪对这位格格印象不错。"高晞月轻抿了一口茶，语气欣慰。她注意到永琪的表情比平日柔和许多，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笑意。

如懿点头，眼中满是欣慰："西林觉罗氏性子沉稳，又知书达理，与永琪倒是相配。"

她看着花丛中那两个年轻的身影，心头泛起一丝感慨。

赏花宴散后，永琪独自走在宫道上，脑海中仍回荡着西林觉罗氏的那番话。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映在朱红的宫墙上。

——"花就是花，怎的还和金银玉器一般分个品性高低？"

他向来以梅自喻，清高自持，可今日却被她一句话点醒——他何尝不是用世俗的眼光去评判一朵花？就像他评判这宫中的许多人一样...

正出神间，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六弟。"永珹的声音淡淡传来，听不出喜怒。

永琪回头，见永珹站在几步之外，自从永珹过继出去，兄弟俩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每次相遇都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疏离。

"五哥。"他微微颔首。

永珹走近，目光落在他身上："今日...可还满意？"

永琪知道他在问什么，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皇额娘眼光很好。"简单的一句话，却道尽了他的心意。

永珹神色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头。

沉默片刻，永琪忽然问："五哥呢？对伊尔根觉罗格格可还满意？"

永珹的表情依旧平静，唯有指尖微微收紧："皇额娘选的，自然是最好的。"他转身望向远处的宫墙，声音飘忽得像一阵风，"总归...都是命数。"

永琪望着兄长的侧脸，他想说些什么，却见永珹已经迈步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寂。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