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又寂静下来。
路西法感到心里空落落的。
晚上11点,屋里所有灯都关了,只有吧台的酒柜亮着隐隐的光。
夜里12点17分,他蜷在床角,珍珠般的翅膀在月光下泛着惨白,隐隐发抖。
他发现这并不是什么天使专属分离焦虑。
四周的墙面向他压过来。
家具间令人透不过气的阴影里好像都藏着人,那些在地狱最深处被扒皮、穿刺,被极寒冻烂了皮肉,被烈火融化了肌肤的灵魂……
他们失去唇的嘴对自己发出无声的控诉,空洞的眼窝紧盯着此时脆弱的地狱之王。把压抑几千年的愤怒喷涌在对方的伤口上。
翼根的神经被地狱灰暗的空气一点点啃食,未成形的恶魔拽着堕天使的飞羽,把对方拉回无尽的、令人窒息的孤独。
当然,这也是诅咒的一部分——堕天使的创伤性后遗症。
路西法攥紧了身下冷汗浸湿的纯棉床单,把被裹得更严实些,把剧烈异常的心跳隐藏在硕大的羽翼之下。
该死……你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狱之王!
……你是他们的主人!!……这些都是天上那老头的臭把戏!!!它们都是假的!……
You are Lucifer Bloody Morningstar!!!……
他能感受到地狱呼出的冷气喷薄在自己身上。
于是他伸手想打开夜灯,却又缩回手指———他还是不甘认输。
想想克洛伊,她今天还给你包扎翅膀……
……然而,温暖的记忆立刻又扭曲成了撕裂双翼的凶手……
一声呜咽从他嗓子里挤出,扩散到发凉的羽尖。
凌晨1点05分,堕天使把翅膀全部塞到被子里,最后蒙上头———至少在闷热里,他能感觉到自己没有从这个世界中跌下去,跌进深渊里。
……
次日,正午阳光的暖气渗入他有些发僵的关节,将沉睡中的魔鬼拖回现实。
他活动着落枕的脖子晃到吧台,赤色的瞳孔与静静等候的金发警探对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