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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若有情亦

我们的未完待续吗

江城的深冬,比往年更冷上几分。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将整座城市裹在一片沉闷的寒意里,临江路的梧桐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双双绝望中挣扎的手。风卷着寒气穿过街巷,刮在脸上,钝钝地疼,如同林晓此刻胸腔里翻涌不息的钝痛,密密麻麻,无处可逃。

她站在这套住了三年的别墅客厅中央,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脚下是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曾经清澈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眼底布满红血丝,是彻夜未眠的痕迹,也是被绝望反复撕扯的证明。客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暖风吹在身上,却暖不透她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她像一尊被冻僵的雕塑,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茶几上那份薄薄的文件。

离婚协议书。

五个黑体大字,刺得她眼睛生疼,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翻搅着,凌迟着,将她这三年来所有的爱意、温柔、憧憬与依赖,绞得粉碎。

文件摊开着,甲方的位置,已经签上了遒劲有力的两个字——苏然。

字迹利落冷硬,一如他这个人,杀伐果断,不留分毫余地。

林晓的视线模糊了,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忍着,不肯落下。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不敢相信那个曾经把她宠进骨子里、护在羽翼下的男人,会用这样冰冷决绝的方式,给他们三年的感情,判下死刑。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带着熟悉的清冽雪松气息,那是她曾经贪恋了无数个日夜的味道,是她以为可以安心依靠的归属,可此刻,这气息却成了最刺骨的寒凉,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

林晓没有回头,她怕,怕一回头,就看到那张她爱入骨髓的脸,此刻写满冷漠与决绝;怕一回头,所有强撑的坚强都会瞬间崩塌,哭到崩溃。

苏然停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眉眼依旧深邃矜贵,只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冷得像寒冬里封冻的湖面,连一丝温度都没有。他的目光落在林晓单薄的背影上,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骨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出细密的疼,可这疼,远不及心底万分之一的撕裂之痛。

可他脸上,依旧没有半分动容。

“签字。”

两个字,低沉,磁性,却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冰珠砸在寒冰上,清脆,又残忍。

这是苏然进门之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没有解释,没有安抚,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冰冷的命令,和不容置喙的决绝。

林晓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往前倾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她缓缓转过身,泪眼朦胧地看向眼前的男人,那个她爱了整整三年,倾尽所有真心去对待的爱人。

他就站在那里,离她不过三步之遥,却仿佛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将她狠狠推离了他的世界。

“苏然,”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破碎的哽咽,“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三天前,他还抱着她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临江的夜景,低头吻着她的发顶,轻声说等开春了就带她去看海,去她最想去的海边小镇,住上一整个春天;为什么昨天晚上,他还记得她生理期不能碰凉的,亲自给她煮了红糖姜茶,揉着她的小腹,温柔地哄她入睡;为什么明明前一秒还在给她描绘未来的模样,后一秒,就递来了这份要将她彻底推出他生命的离婚协议书。

她不懂,真的不懂。

她以为他们的爱情,是历经风雨后稳稳的幸福,是熬过所有孤寂后终于拥有的归宿,是天若有情,便会相守一生的圆满。可现在,苏然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她,所谓有情,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

苏然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泪流满面的脸,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的薄唇轻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林晓的心脏:“没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林晓笑了,笑得眼泪汹涌而出,笑得撕心裂肺,笑得绝望到了极致,“苏然,三年的感情,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你说过的承诺,你给我的温柔,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吗?你一句没有为什么,就想把所有的一切都抹掉,把我像垃圾一样丢掉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已久的崩溃与嘶吼,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她想起初遇时,在浮生咖啡馆,他一眼看穿她画里的孤独,看穿她心底的荒芜;想起雨天里,他解下围巾裹在她的颈间,指尖的温度温暖了她整个寒冬;想起他向她求婚时,单膝跪地,眼神认真而虔诚,说要护她一世安稳,免她颠沛流离;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每一个日夜,他把她宠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让她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属于自己的光。

可现在,这束光,亲手熄灭了,还把她推进了无边的黑暗。

苏然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冰冷的漠然。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冷漠,让林晓浑身发冷。

“林晓,你太天真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残忍,字字诛心,“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就是感情,最没用的就是承诺。我当初对你好,不过是一时兴起,如今我腻了,倦了,不想再演了,这段感情,就该结束了。”

“一时兴起?”林晓踉跄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寒意顺着脊椎疯狂蔓延,冻得她浑身发抖,“苏然,你告诉我,这三年的温柔,都是你演出来的?你对我的好,对我的宠,都是假的?”

“是。”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一个字,彻底击碎了林晓最后一丝希冀。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她曾经以为,苏然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她漂泊多年后终于可以停靠的港湾,是她拼尽全力也要珍惜的爱人。可现在她才明白,她所以为的救赎,不过是另一场更深的深渊;她所以为的深情,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他是苏氏集团的掌权人,是江城金字塔顶端的人物,手握重权,杀伐果断,身边从不缺趋炎附势的人,不缺美貌温柔的女人。而她林晓,不过是父母双亡、一无所有的插画师,平凡,普通,渺小如尘埃,原本就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是她太傻,太天真,信了他的温柔,信了他的承诺,信了天若有情,便会不负真心。

原来,天若有情亦无情。

上天让他们相遇,给了她一场极致的温柔,不过是为了后来,给她一场极致的残忍;让她体会过被爱的幸福,不过是为了让她在失去时,痛得更加彻底。

“那我呢?”林晓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幽魂,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冰凉,“我对你的爱,我掏心掏肺的付出,我把你当成我的全世界,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她不要钱,不要名,不要利,她只要他的真心,只要他的陪伴,只要他们能平平淡淡相守一生。她放弃了自己的插画事业,放弃了自己的社交圈子,一心一意守在他身边,做他背后的女人,照顾他的生活,安抚他的疲惫,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

可到头来,却只换来一句“一时兴起”。

苏然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心底翻涌着滔天的痛苦与挣扎,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多想伸手抱住眼前泪流满面的女孩,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告诉她他从来没有一时兴起,告诉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她周全。

可他不能。

苏氏集团遭遇的危机,远比外界看到的更凶险,对手不仅要击垮苏氏,还要对他身边最在意的人下手。对方已经放出话来,只要他林晓还在他身边一天,就会让她付出代价。他查过对方的手段,阴狠,歹毒,不择手段,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她,让她恨他,让她彻底离开他的世界,远离这场腥风血雨。

只有她安全了,他才能毫无顾忌地去面对所有的黑暗与危险。

哪怕,要让她恨他一辈子;哪怕,要亲手毁掉他们所有的爱情;哪怕,他要独自背负所有的痛苦与思念,活在无边的煎熬里。

只要她能平安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苏然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更深的冰冷与决绝,他别开脸,不再看林晓心碎的模样,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什么都不算。”

什么都不算。

这五个字,成为压垮林晓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再也撑不住了,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终于崩溃大哭,哭声压抑而绝望,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在无人的角落里,舔舐着血淋淋的伤口。

三年的爱意,三年的温柔,三年的憧憬,三年的真心,在他眼里,什么都不算。

多可笑,多荒唐,多残忍。

苏然看着她蜷缩在地上痛哭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顺着指缝缓缓滑落,滴在地面上,开出一朵妖冶而绝望的花。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却被他死死逼了回去,绝不允许自己露出半分脆弱。

他不能心软,不能回头,不能前功尽弃。

他必须狠到底。

“签了它,”苏然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被他强行压下,“我会给你一笔足够你下辈子衣食无忧的钱,算是对你这三年的补偿。从此,你我两清,互不相干。”

“补偿?”林晓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与绝望,“苏然,你觉得我的感情,我的真心,能用钱来衡量吗?你觉得那些你给我的温柔,我用真心对待的日子,是可以用钱补偿的吗?”

她不要他的钱,一分都不要。

她只要他的爱,可他,偏偏不给。

苏然没有回答,只是弯腰,将茶几上的笔拿起,递到她面前,动作冷漠,没有丝毫温度:“签字。”

林晓看着他递过来的笔,看着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书,看着眼前这个绝情到极致的男人,缓缓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脸颊,也浸湿了她最后一点尊严。

她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那个温柔的苏然,那个爱她的苏然,那个许诺她一生的苏然,已经死了。

死在了这场无情的现实里,死在了他亲手制造的绝望里。

天若有情亦无情,爱到最后要分离。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光了所有的真心,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爱意,只剩下满身伤痕,和一颗破碎到无法修复的心。

林晓缓缓伸出手,接过了苏然手里的笔。

指尖触碰到笔身的冰凉,像触碰到了苏然那颗冰冷的心。她颤抖着,将笔尖对准文件上乙方的位置,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晓。

字迹工整,却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悲凉,眼泪滴落在签名处,晕开一小片水渍,像她再也无法挽回的过往,像她支离破碎的爱情。

写完最后一笔,她松开手,笔滚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她没有再看苏然一眼,没有说一句话,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她的脚步虚浮,身形单薄,却依旧努力挺直了脊背,保留着自己最后一点尊严。她转身,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看到他冷漠的脸,就会崩溃,就会舍不得;她怕一回头,就会看到他眼底的一丝异样,就会忍不住问他为什么,就会再次陷入这场无望的感情里;她更怕,自己回头之后,看到的依旧是他毫无波澜的眼神,那会让她仅存的最后一点骄傲,都荡然无存。

三步,两步,一步。

她走到玄关,伸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轻轻转动。

门被拉开的瞬间,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寒气涌了进来,吹乱了她的长发,吹冷了她脸上的泪水,也吹走了她三年的爱情与执念,吹走了她所有的憧憬与温柔。

苏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看着那扇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也隔绝了他一生的爱恋。

终于,还是把她推开了。

终于,她安全了。

他缓缓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单薄的身影,走进茫茫的寒风里,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铅灰色的街道尽头,再也看不见。

苏然再也撑不住,缓缓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紧闭的双眼终于睁开,一行滚烫的泪水,从他冰冷的眼角滑落,砸在西装的领口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心底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痛苦与思念,终于在此刻爆发,无声的哽咽从喉咙里溢出,带着无尽的绝望与煎熬。

“晓晓……”

他轻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破碎,痛不欲生。

“对不起……”

“原谅我……”

“只有这样,才能护你平安……”

“我爱你,生生世世,从未改变……”

可这些话,他永远都不能说出口,永远都只能烂在心底,伴随他一生。

他是苏然,是苏氏集团的掌权人,他可以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所向披靡,却唯独保护不了自己最爱的人。他能给她全世界的财富,给她极致的温柔,却给不了她最想要的安稳与相守。

天若有情,必让有情人相守;可天若无情,他只能以绝情之名,护她一生周全。

窗外的风更猛了,云层压得更低,仿佛要将整座城市都吞噬。江城的冬天,漫长而寒冷,就像他往后的人生,再也没有温暖,再也没有光,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与孤寂,和对那个女孩,永生永世的思念与悔恨。

林晓走在寒风里,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寒风刮在脸上,疼得麻木。她没有回头,没有停留,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

她知道,从此,山水不相逢,恩怨两清,死生不复相见。

从此,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苏然。

从此,天若有情亦,情深缘浅,终是一场空。

寒风卷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江城的深冬里,而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也随着这场冰冷的寒冬,彻底埋葬,再也不会被提起。

天若有情亦无情,最是无情帝王心,最是深情难相守,最是真心,最易被辜负。

这世间,最痛的,从来不是不爱,而是明明深爱,却只能亲手推开,以绝情之名,藏最深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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