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芜乡。
初景踩着梯子,正打算把那盏红彤彤的灯笼挂上门楣,爬了半截才发现手里空空——
灯笼还落在屋里呢!
她忙扬着嗓子朝院里喊,尾音带了点急:
初景“安康!安康!快把灯笼拿过来!”
喊声刚落,脚下的梯子忽然晃了晃,猝不及防地向后倾斜。
初景心里一咯噔,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觉梯身一稳,被人牢牢扶住了。
她惊魂未定地低头,撞进一双深邃含笑的眼眸里。
元少城站在梯下,一身衣袍还沾着旅途的风尘,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眉眼间倦意浅浅,却偏偏凝着化不开的温柔缱绻。
他仰着头看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薄唇微启,声音低磁沙哑,裹着久别重逢的喑哑,一字一句漫着说不清的缱绻:
元少城“阿景~”
几乎是同时,伍安康拎着灯笼快步跑了过来。
他一眼瞧见初景爬得那么高,脸色瞬间大变,手一松,灯笼“咚”地砸在地上,红绸穗子簌簌发抖。
他箭步冲过来,和元少城一同死死扶住梯子,连声急喊,语气里满是后怕:
伍安康“小祖宗!你怎么爬这么高啊!快下来,快下来啊!”
初景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无奈地弯了弯唇角,伸手扶住梯栏,慢悠悠地往下挪:
初景“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等双脚稳稳落了地,她才拍了拍伍安康的胳膊,软着嗓音安抚:
初景“安康,别这么紧张,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下来了么。”
伍安康却半点没放松,伸手将她拉到身边,粗糙的指尖攥着她的手腕,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指腹甚至擦过她的脸颊、手背,确认她没磕着碰着,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柔和,这才松了口气。
他这才转头看向一旁的元少城,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与没好气,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将初景往自己身边又揽了揽,动作亲昵又带着宣示主权的意味。
元少城“我来挂灯笼吧。”
元少城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伍安康微微点头,应了声:
伍安康“行!”
元少城利落地爬上梯子,从伍安康手中接过灯笼。
当他不经意间低头时,看见伍安康正揽着少女的腰,掌心贴着她柔软的腰侧,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热气拂过她的耳廓。
而初景仰头看他,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好一对朗才女貌的璧人!
这一幕让元少城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酸涩,他赶忙将脑海里这些杂乱的想法一股脑儿地扔出去,随后匆匆从梯子上下来。
伍安康见他下来,不禁一愣,疑惑地问道:
伍安康“怎么不挂了?”
元少城微微一滞,随即佯装镇定地说道:
元少城“我恐高!”
伍安康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无奈地拿过他手中的灯笼,重新爬上梯子挂了上去。
元少城站在原地,目光黏在少女身上,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肢。
掌心下的触感柔软温热,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颤。
他微微俯身,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少女的小腹上,指腹缓缓摩挲着,动作里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恰在这时,阮琴迈着轻快的步伐回来了。
她一眼就瞥见了这一幕,脚步顿住,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转头看向梯子上的伍安康疑惑地扬声问道:
阮琴“怎么是你在挂?不是说好了我来么?”
伍安康刚把灯笼挂稳,闻言便动作利落地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是无奈又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没应声,只是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元少城揽着初景腰肢的手。
阮琴瞧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好似瞬间透亮了几分,当即皱起眉,目光直直落在初景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地喊了一声:
阮琴“阿景!”
初景被这声喊惊得心头一跳,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要寻个庇护似的,主动往元少城怀里埋去,脸颊贴着他带着风尘气息的衣料,露出半截泛红的耳廓。
元少城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揽着她腰肢的手又紧了紧,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这时候,叶平安提着东西回来了,她一眼就撞见了院门口这略显微妙的氛围。
她连忙快步走上前,笑着打圆场:
叶平安“好了好了,都杵在风口里做什么!进屋吧,外头多冷啊!”
说着,她伸手,小心翼翼地从元少城怀里牵住初景的手腕,温声道:
叶平安“阿景,先进去吧。”
初景顺势被叶平安拉着往屋里走,元少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指尖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温度,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黏在她的背影上,半晌才移开。
进了屋,屋里的暖意瞬间裹住了众人,院子里却已是另一番忙碌的光景。
林云搬了张木梯架在廊下,手里捏着几卷红彤彤的春幡,踮脚往廊檐下的木柱上贴,动作麻利。
陆丹心则端着一碗面糊,跟在她身后,时不时递上一卷春幡,嘴里还念叨着:
陆丹心“往左点儿,再往左点儿,别贴歪了,得对称才好看。”
冷冽的风里,红绸春幡簌簌作响,渐渐漾开了几分清清爽爽的年味。
夜色渐沉,庭院里的红灯笼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晃,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屋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中间的铁盆里炭火燃得正旺,跳跃的火苗舔着炭块,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映得每个人的脸颊都红扑扑的。
顾二娘端着两个陶壶进来,壶口氤氲着淡淡的热气,她笑着介绍:
顾二娘“这是花椒酒,驱寒的;那坛是柏叶酒,守岁喝最是应景!”
叶平安伸手先给初景斟了浅浅一盏,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
叶平安“阿景,你要少喝一点!”
初景捧着温热的酒盅,鼻尖萦绕着清冽的酒香,她弯了弯唇角,乖乖应声:
初景“好吧!”
说着却突然转眼看向霓裳,那双水汪汪的眸子满是央求。
霓裳无奈失笑,趁人不备,悄悄端起酒杯,喂了初景一小口。
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爆响——
“砰!砰!”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顾文宇蹲在檐下的火堆旁,手里正摆弄着几节青竹筒。
竹节被火烤得滋滋作响,受热爆裂的脆响震得檐角的红灯笼轻轻摇晃,碎金似的光影在青砖地上晃个不停。
常青站在一旁,伸手揉了揉女儿采莲的头发,父女俩看着那炸开的竹筒,笑得眉眼弯弯,清脆的笑声混着爆响,在夜色里漾开。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的声音穿风而来:
厉俊“不知我这不速之客,你们欢不欢迎啊?”
顾文宇和采莲同时转过头去,看清来人时,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惊呼:
“厉俊?!你怎么来了!”
初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笑着起身往外走。
她站在门口,晚风拂过她的发梢,眉眼间盛着融融的笑意:
初景“既然来了,就留在这儿过年吧!”
厉俊哈哈一笑,大步迈进院子,手里还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布包,冲着屋里众人扬了扬:
厉俊“正有此意!”
守岁的时光,便在这酒香、笑语与此起彼伏的爆竹声里,缓缓淌向了新的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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