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回家极少,一心扑在仕途上,与她书信往来,窥见的也是一个循规蹈矩能够孝敬亲长的妻子,却一直不知道她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钥匙收回去。”他说,声音比预想中沉了几分,我回来……不是为这个。”
江晚秋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对他的话感到费解。她咳了两声,用帕子按住唇角,再拿开时陈彦允看见帕子边缘有一点极淡的猩红。
他的目光被那点红色钉住了,她却若无其事地将帕子叠好,塞进袖中。
“那是为什么?”她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过年时三爷回家,也不曾关心这么多。”
她每说一句话,陈彦允的心里就沉一分,过年时,他压根就没踏进过这个院子,是直接宿在了书房里。
这回,他确实是回来奔丧的。他在路上甚至想好了,丧事该如何操办,孝服该用几重,讣告该如何措辞。
唯独没有想过,推开门的时候她还活着,还能用那样清凌凌的目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你白跑了一趟。
他忽然有些恼怒,恼她病成这样还要逞强,恼她把丧事安排得妥妥当当仿佛与他毫无干系,更恼自己站在这里像个手足无措的局外人。
“你歇着。”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三爷若是住下,东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
他脚步顿住。院里的海棠还是没开,黄昏的光从廊外斜斜照进来,在青石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偏过头,没有回身。
“你连这个都安排了?”
病的都起不来身了,叫人以为没几天日子活了,还安排这个安排那个?
“即便不是我亲自操心,这院子里也总有操心的人,三爷回来,妾身作为妻子,总是要迎一迎的。”
陈彦允又一次被江晚秋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儿给堵了回来。
他就没有住东厢房,转身出去了。
江晚秋知道,这指定又是去书房了。
这人,就是一个工作狂。
而她不过是他为了堵住长辈的嘴,娶回来的摆设。今日就算是他的态度有所缓和,也无济于事。两个人在一起,无外乎就是搭伙过日子罢了。
她这边想了一会儿,便吩咐贴身丫头珍珠:“你跑一趟老太太的院子,跟那边说一声,我身子不好,没办法伺候三爷,看那边安排着。”
珍珠不忍,说道:“太太,如今都什么时候了,您不好好歇着,操心这个做什么?”
“什么时候?”她看着丫头,笑道:“我还没到死的时候!”
既然不是油尽灯枯,就得想好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在这个家里,他陈彦允是待不了几日,可婆婆是终日盯着的,总归还是要有态度的。
“可是……过年的时候,您不也安排了吗?三爷连理都没理,后来走的时候,跟您连话更是连话都没说。”
珍珠还是不想做这件事儿。
“所以说啊,得换一换,上次是我挑的人,这次由着老太太安排去。”